“你的触手为什么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
云霁脊背轻轻靠着软垫,语气平缓松弛。
“因为它累了。”
沈念眼底浮起几分懵懂的疑惑,继续追问:“触手也会累吗?”
“会的。”
云霁垂眸看着晃动的微光,视线落在触手轻轻颤动的末梢,“触手消耗精力就会黯淡,和人疲惫的时候不想开口说话是一样的。”
沈念低头思索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缓缓伸出指尖,小心翼翼触碰最纤细的那根触手末梢。
指尖触碰的瞬间,触手的光晕微微震颤,原本清淡的淡蓝色缓缓晕开一层浅粉,转瞬又褪去色彩,恢复成原本的淡蓝。
细微的色彩变化清晰落在眼底,沈念的眼眸微微亮起,像是偶然撞见了独属于云霁的隐秘小事,心底藏着一点细碎的欣喜。
与此同时,沈云浮独自前往议会大楼。
陆北川早早守在正门口等候。
他身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正装,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贴服地拢在脑后。
只是身形消瘦得厉害,宽大的正装撑不起单薄的骨架,肩头空荡荡的,衣料松垮垂落,如同临时套在衣架上的成衣。
看见沈云浮的车辆停稳、人从车上走下,陆北川微微颔,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率先走进庄严的议会大楼。
恢弘的议会大厅内座无虚席,偌大的空间安静肃穆。
场内席位错落排布,坐着一张张神态郑重的面孔。
其中一部分是沈云浮熟识的旧人,还有大半都是新晋遴选出来的议员。
这些人来自各个星域、各个职业阶层,有常年驻守星际边境的军人,有往来星际贸易的商人,有深耕教育的教师,有驻守医疗一线的医生,席位末尾,还坐着一位早已退休的星际环卫工作者。
各行各业的身影汇聚于此,承载着整片星域的新生期许。
沈云浮缓步走上讲台,身前立着一支立式话筒。
粗壮的黑色话筒线在实木桌面上层层盘绕,弯曲缠绕的线条蜷缩在一起,外形酷似蛰伏的黑蛇。
他垂眸注视着桌面的线缆几秒,抬眼望向台下满堂肃穆的人群,清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座大厅。
“今天我们不谈帝国,谈共和国。”
城市另一端的东区,苏南和秦墨正处理着回声身后的抚恤收尾工作。
回声的姐姐跨越遥远的边境星域,连续搭乘三天星际飞船赶来主城。
长途星际航行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走出空港通道时,整个人的状态极差,面色灰暗,唇瓣泛着暗沉的紫青色。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外套,鬓角夹杂着缕缕花白的丝,沧桑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岁苍老许多。
苏南带着她走进军部医院的太平间。
回声安静躺在无菌病床上,身上覆盖着一条崭新的灰色毯子,毯子平整铺展,没有一丝褶皱,彻底褪去了过往所有的硝烟与血迹。
回声的姐姐静静伫立在病床前,长久凝望着少年安静的侧脸。
她始终保持沉默,眼眶平静,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许久之后,她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回声的脸颊,指尖在他脸颊那道深浅交错的烧伤疤痕上短暂停留,随后慢慢收回。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的嗓音干涩沙哑,裹挟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沉淀已久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