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光屏里,代表沈渊的光点正飞远去。
对方的飞船度远他,绝非一星半点。
那艘银白色小型穿梭机,是帝国科学院最顶尖的研产物,他曾在虞晚的遗物中见过设计图纸。
最高航是普通机型的三倍,特制外壳足以抵御大气层所有腐蚀损耗,储备燃料更是能不间断航行三日三夜。
沈渊早已为这一天,筹谋许久。
通讯器在座椅侧边的收纳袋里轻轻震动。
他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冰凉机身,震动再度传来。
掏出来看清讯息,是云霁来的一句:你的船还能撑多久?
他指尖悬在输入面板上,最终什么也没有敲下。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勉强撑到落地尚且可以,可落地之后,前路全然茫然。
沈渊绝不会停留等候,加满燃料的穿梭机,可在这颗私人行星随时升空起降,不受任何管控约束。
脑海里忽然浮起一幕画面。
从前某个夜晚,云霁靠在宿舍阳台,轻声和他说,等所有风波彻底落幕,便寻一处安稳地方,种树、养猫、吃一碗热面。
那时他只觉得这份期许太过平淡,平淡得算不上郑重承诺。
可此刻回望,才觉那样的日子遥远得触不可及。
耐久数值最终跳到一。
大气层外缘,惨白的天光透过舷窗汹涌灌进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骤然之间,船身的颠簸莫名停滞,周遭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沈云浮心底一沉,心知绝非好事。
外壳防护已然彻底耗尽,引擎正在直面承受大气层摩擦的灼热高温。
温度表盘的数值疯狂飙升,五百、八百、一千二百。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在密闭的驾驶舱内反复回荡,尖锐刺耳。
他单手捂住耳朵抵挡噪音,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操纵杆。
飞船已然失去平稳飞行的姿态,径直向下坠落。
他拼尽全力推满引擎功率,勉强将船头抬升些许,下坠的势头却丝毫未减。
灰白的天光愈炽盛,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灰暗平整的地面终于映入眼帘,和他初次降落这颗行星时所见,别无二致。
飞船重重砸向地面,剧烈弹跳两下,借着惯性在地表滑行出极远的距离。
安全带死死勒紧肩膀与胯骨,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船体彻底停稳的瞬间,他的额头狠狠撞在操纵杆上,口腔瞬间漫开浓重的铁锈血腥味。
他解开安全带撑着座椅起身,双腿一阵软,连忙伸手扶住舱壁稳住身形。
舱壁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外界灰白的光线顺着缝隙钻进来,像一柄利刃剖开了舱内的黑暗。
他伸手推开舱门,外置舷梯半路卡顿,只落下一半。
沈云浮干脆直接纵身跳下,坚硬的地面承接住身形,膝盖微微弯曲,稳稳站住。
沈渊的穿梭机,就停在地下机库出口外。通体银白,机身小巧,像一只收拢羽翼静立的飞鸟。
舷梯完全放下,舱门敞开,沈渊孤身立在梯下,周身空无一物。
他静静望着从破损飞船中走出的沈云浮,面色平静无波,无诧异,无慌张,仿佛只是在书房等候一通寻常敲门声。
沈云浮抬步走近,靴底碾过贫瘠的灰色地表,每一步都扬起轻薄尘土。直至距离沈渊三四步远的位置,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