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云霁,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说明你还活着。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云霁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沈云浮写了两个字“多糖”
,字迹工整,连笔锋都有。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走吧。去地下档案室。”
医院后门有一道铁门,门禁系统是旧的,刷卡器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沈云浮拿出虞棠给的钥匙不是刷卡的,是插进去转动的那种老式钥匙。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长,看不到尽头。墙上的灯是感应式的,他们每走下一级台阶,头顶的灯就亮一盏,身后的灯就灭一盏。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有很多人在同时下楼。
云霁走在前面,沈云浮跟在后面。
“你觉得你母亲留了什么在这里?”
云霁问。
“不知道。可能是证据。”
“什么证据?”
“样本被卖的证据。她虽然不敢查,但我觉得她留了记录。她是那种会留记录的人。”
楼梯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走廊,宽不到两米,两侧是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有编号,从ao1到a2o。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道门上没有编号,只贴着一张黄的标签纸标签上写着一个字:虞。
沈云浮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平方米。没有窗户,没有桌椅,只有墙边靠着一个金属柜子。柜子不大,半人高,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灰。
沈云浮蹲下来拉开了柜子的门。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纸不是数据板,不是全息记录,是真正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有些地方有水的洇痕可能是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样本外流记录。帝国历一三八七年至一三九五年。”
云霁蹲下来,凑近看。纸上是一张表格,每一行记录着样本的批次、数量、被取走的时间以及取走人的签名。取走人的签名那一栏,前几个批次写的是不同的名字,但从不认识的人名变成了一个重复出现的名字,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几页上几乎每一行都是那同一个名字。
沈云浮的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
沈渊。
云霁看着那两个字,没有说话。
沈云浮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表格,是一段手写的文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很多,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样本外流只是一部分。更大的问题在后面。他想要的不是钱,是控制。他要用这些样本做出一个能控制虫族的东西。但他不知道那个东西需要活体。他需要的是一个人一个跟s-o7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生物电场的人。这个人不是我,不是云霁,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云霁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介于他和沈云浮之间的存在。他的生物电场强度,沈云浮的生物电场频率,两者之间如果有一个人的生物电场同时具备他的强度和沈云浮的频率,那个人就是虫族女皇信号的完美操控者。
“你母亲在说一个人。”
云霁说。
“一个不存在的人。”
沈云浮说。
“但如果他不存在,你母亲为什么要写这段话?”
沈云浮没有说话。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了一边。云霁看到柜子最里面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透明的,里面是空的。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s-o7”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了:“用完了。最后一个。”
云霁拿起那个瓶子看着,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了对面沈云浮的脸,被光线折射得有些变形。
“这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