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她也已经不是当年的阿蜩。
姚黛蝉抿嘴,沉默了少顷道:“刘小姐近来可好?”
江忆之面色微变,半晌才道:“她很好。”
闻他回京,刘如兰便将婚期提前,此刻人已在尚书府准备待嫁。
姚黛蝉笑笑:“你为何突然回来了?”
江忆之静默:“阿蜩,你在避着我。”
姚黛蝉一瞬凝声。
“江大人,入宫罢!”
远处钦差寻来,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
江忆之深深凝视姚黛蝉一眼:“你若想通了,去翰林苑寻一个名叫王衡的人,他会传话。”
说罢,他再未看她,举步随人离去。
姚黛蝉呆呆站了会儿,步履虚浮地回到侯府。一路上心中空落。不待她往玉磬院走,便见正厅里姚惜翎正抹泪和润香说话。
崔云筏仍在宫中未归。她刚被放回来,短短几日瘦了好几斤,脸上十分憔悴,连用眼刀刺姚黛蝉的空也没有了。
姚黛蝉收回视线,走进游廊里听了阵,才知道因侯府牵连,姚锵当年贪赃税银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如今被一并提审,或许要流放了。
苏氏在牢中哭得眼睛要瞎,万幸姚锵老奸巨猾,提前做了准备没有让姚惜翰入侯府,或许能够保全这根香火。
蝉心中嗤声,面上却什么也没露,转身往回走。
今日的波折也当到此为止。姚黛蝉才近玉磬院,想入内冷静冷静,下人却又通传老夫人找她,将她请入了花厅。
以为又有事要发生,她正忐忑,然一见花厅中熟悉的几张脸,姚黛蝉瞠目,顷时定在原地。
“阿蝉!”
陆斐等待多时,一见帘后行来的倩影,立即起身。
一旁白发苍苍的老人也眯着眼,颤颤巍巍由陆斐扶着站直,“蝉儿?是蝉儿?”
“外祖,表哥?!”
近七年未见,姚黛蝉却一眼认出了他们。她霎时跑过去将人拥住,鼻音浓重:“你们都还在!”
“都在,都在!”
陆老爷子看不清人,可听着声儿也知道这就是自己那苦命的外孙女,当即老泪纵横,抱着姚黛蝉哭,“外祖日日担心你啊,蝉儿!”
外祖的怀抱一如幼时温暖,可此时抱着,却觉得他矮了许多。姚黛蝉越发泣不成声,良久才哽咽道,“阿蝉在姚家日日都等外祖来接,阿蝉还以为外祖不要阿蝉了。”
陆老爷子一听,大恸而哭,姚黛蝉忙忍住泪,转而安慰他。然而亲人方才相逢,如何是她制得住的。还是一旁不住以袖擦眼的陆斐上前,迭声将激动的祖父安抚好。方转身仔细看过姚黛蝉的模样,红着眼笑道:
“万幸我来得不算晚。未想再见,你我都长得这般大了。”
姚黛蝉百感交集,“表哥开朗了些,也黑了,不似小时候的文静。”
“你倒没怎变。”
陆斐忍俊不禁,霍然才想起一件事,凝重道:“阿蝉,你与崔大人的事儿可真?”
陆老爷子看了过来,姚黛蝉立时尴尬,却也不欲隐瞒。命人将祯儿带来,她简单说了些过往。陆老爷子一边叹姚锵不做人,一边抱着祯儿稀罕了许久。陆斐从坐下开始便面色复杂,见姚黛蝉有所察觉地看过来,他笑笑,“我无妨,只是觉得你这些事儿太离奇。”
姚黛蝉何尝不觉慌忙,未曾不追问,专心与外祖说话。
陆斐在一旁陷入沉思。
来路上收到崔大人的信,陆斐本就震惊了几日。此时见了人,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崔大人不厚道,明明与阿蝉有这般关系却不肯说,但不管怎样,是他提拔了自己,遇难之时他也想着阿蝉。
只是对于崔云柯,这声妹夫陆斐是想也不敢想。
叙旧够了,姚黛蝉想起老夫人的承诺,“是老夫人叫你们来的?”
哪想陆斐疑惑:“老夫人?”
他处置好了宁波的事,便接到了消息,立刻带一家赶赴侯府。从头至尾倒不曾听过什么老夫人的名讳。
姚黛蝉问:“那是谁?”
陆斐:“是崔大人的亲信崔禄。”
姚黛蝉登时顿住。
原来外祖早就到了京畿之事是假的?崔云柯为了让她回京,一直在骗她!
那么老夫人口中的线索怕也是他故意透露的了!他倒是处处都会算计得很!
她心里猛地蹿起一股火,却又说不清这火气里有没有别的什么。咬了咬唇,姚黛蝉佯装无事,认真地要陆斐带外祖一家快快离开。
陆斐自然明白现在的境况,“我知道怎么做。阿蝉,我们在外头等你。”
陆老爷子点头:“你娘的灵位、当年最宝贝的那些嫁妆,崔大人都寻回给了我们。蝉儿,实在不行你抱着祯儿与外祖走,咱们一家团团圆圆,莫要再分离。”
姚黛蝉一怔,轻轻点点头。
永靖侯和崔云柯崔云筏的罪名都差不多定下。永靖侯当年污蔑恩师薛大儒之事,因有从何氏那里翻箱倒柜搜出来的陈年书信,判断为真。而崔云筏则被指出与前太子党的勾连,有人道他两年不现身,是在外为白莲教斡旋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