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之缠着绷带的手漠然捋了捋袖子,“那日在监察府,你房里换的是什么香?”
他指的是二人发生关系那日。
刘如兰面色不变:“我素不爱熏香的。”
她没说谎。确实没有熏香。只有小茹寻来的一剂气味极淡的药,助些兴而已。
江忆之无声笑了。
他后来反复回想,纵然再被愤怒冲昏头脑,也不会随意与不喜的女子成事。
刘如兰气息微凝,江忆之却又道:“兰娘,你不必如此。”
“我碰了你,会负责。”
他闭了闭眼,“你重新择个日子,成亲吧。”
两人沉默了片刻。
谁也未提小茹,更未提婚宴上的变故。
目睹车辆远离,姚黛蝉转身,江游说话中气十足,不像受过刑。她白担心了好些天,又深感古怪——崔云柯居然没有趁机好生教训这个政敌?
“阿蝉。”
凉飕飕的声一飘来,姚黛蝉立时抬眼,崔云柯不知何时立在廊下,眼中冷寂一片。
他像是一早就等在了这里,目睹了全程。
哪怕没有留下什么实质的证据,姚黛蝉还是心中一紧,以为他要发难,忙去牵他。崔云柯却只是收回视线,并未追究。
崔云柯捏了捏她小指。
姚黛蝉亲眼见证江忆之安然无事,便不会计划,心中也便没有机会被江忆之划一道丑陋的刻痕。
有刘如兰栓牢他,往后亦无需忧虑。
“东西收拾完毕,我们也该着手启程。”
想到可以见外祖和表哥,姚黛蝉的心情立刻变得美妙。
只是在去宁波前,她还有一事要解决。
“蝉娘!终于见到你了!”
姚锵从廊柱后闪出,对她讨好一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什么来什么。
姚黛蝉眯眯眼,挂起个假笑,“是你啊,爹。”
……
入了前院,姚锵袖子一抹脸,两只眼刹那便红了。
“蝉娘啊,爹这几年一直挂念你。你嫁出去这两年,爹总是食不下咽,都瘦了许多。”
怕姚黛蝉记恨他替嫁一事,姚锵先行一步,哭得情真意切,“我也是打听过的。那崔大爷待后院不错,只是你姐姐那性子一点就炸,真去了怕要被打死,还得连累姚家。看你现在过得好,爹也放心了。”
姚黛蝉冷眼看着这个父亲表演。
她早知道他在福州干了什么。
崔云柯要查苏州税银案,姚锵怕与前太子、白莲教的勾连暴露,带着一家老小逃到福州,化名姚谦,开了间铺子。可外来户哪斗得过地头蛇?马公公敲了他一大笔,他贪来的钱散了大半。如今崔云柯来了,他便想攀附以立足。然而送礼被退回,便又把主意打到了“陆夫人”
头上,让女眷去结交。
苏氏母女回去后,定说了不少添油加醋的。
见姚黛蝉不为所动的模样,姚锵小心翼翼环视四遭,眼珠一转:
“你与那陆夫人是何关系?”
姚锵始终不大相信妻女。
这个次女的性子比她母亲还要怯懦胆小,不怎么讨喜。况且她嫁给了崔大爷,那位与二爷出了名的不睦,怎可能有那种勾连?
姚黛蝉喝了口茶,掀起眼皮:“爹以为呢?”
姚锵大惊:“蝉娘,叔嫂通奸,这是要浸猪笼的啊!”
一面又缩头,抖着手小声道:“你夫婿知不知道?”
姚黛蝉顿了会,噗嗤一笑:“我骗你的。二爷是什么样的人?会行那等丑事?”
姚锵顿觉被戏弄,放在从前,他这一家之主定要发威。然而此时却半点不生气,反而赔笑:“蝉娘也会同人开玩笑了,真是长大了。那你是怎么会在福州的?说来也巧,爹本想去京城寻你呢。可那惜翰总是生病,爹也没法子。今日好不容易团聚。蝉娘,你可随爹回去瞧瞧家里,吃顿饭?”
姚黛蝉牙酸。
姚锵当真能屈能伸,面对他以往最不屑一顾的女儿也能捧起来伺候。他哄她的目的,无非就是得些便利,最好能再获个官职,不必当下贱的商贾为人鱼肉。
在他嘴里,好似她被苛待,被忽视的那几年根本不存在。
她已没什么耐心虚与委蛇,随口道:“我亦是听闻爹在福州,故而才央求老夫人随二爷南下来寻亲。只是爹,我娘的灵位你带走了没有?”
姚锵面色一僵,支吾道:“自然……菱娘是我发妻,我怎会舍得她一个人在苏州?”
姚黛蝉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中冷笑。看来是根本没有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