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性古板,并不会是轻易改变的那类人。可这猜想一跳出,心中的不安也在急遽冒头。
若真是他,他会让自己活下来么?
姚黛蝉咬住下唇,“民妇,民妇从前在赵家做工时就和他颇多龃龉。绣坊的绣娘们都可作证。民妇有夫有子,幸福和满,躲他还来不及,上哪门子自甘做妾与他勾结?”
好一个幸福和满。
话音刚落,下颌一痛,那人盯着她,语中藏了不显的沉怒。
“你自述曾为他人妾,何来的夫婿?”
那层薄茧缓慢地摩挲着肌肤,姚黛蝉被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着唇道:
“我与夫婿逃难中结识。他照看我,我便与他口头结为夫妻。他在码头监工,前几日被倭寇捉走。大人不信可去问。我夫婿遭了此难,我怎会和赵二倭寇来往?”
她哆嗦着祈求道:“大人让我穿件衣服罢……”
来人却置若罔闻,只重重一搓她唇下,搓出一条显著的红痕。
“你到底是何身份,来历。为何要出逃,孩子在何处,几时出生。”
话音充斥森然,一下驱走了牢中的热度,冷得姚黛蝉不住寒颤。
像极了那个人。
她惊疑不定,却又无法完全确认,“我是慈溪人士——”
“慈溪并无你户籍。”
男声极为冷漠,“你若再撒谎,烙刑奉上。”
周遭当即就有碳火噼啪,想到那烧红的烙铁,姚黛蝉心头一怵,此人莫非早就调查过她的来历?
姚黛蝉嗫嚅:“我是,我是强被带去京城的苏州人士。因不堪受辱而出逃。我的孩儿九月出生,才失散了。”
她左思右想,这人若真了解她底细,未必需要问得这般仔细,想来还是在套她的话。便沿用了白日的说辞,添油加醋一番,将自己说得可怜些。
花香淡了些许,不知何时,牢中萦绕着违和的檀香。
这人听完沉默了须臾,道:“当真?”
“当真!”
姚黛蝉忙道:“我若撒谎,天打五雷轰!”
便听哼笑一声。
她觉得不对,但已经收不回来了。下一刻,她感觉到了一阵干痛。
崔云柯耐心尽失:“当真?”
久违经人事,那里陡然被刺破,姚黛蝉剧震了下,尖叫:“别碰我!别碰我!”
“我原本的夫君可是京城高官,他一直在寻我!你惹不起!你若真敢碰我,他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她已在崩溃的边缘,口不择言,想尽所有办法威慑他放过自己。
“凭你?”
他无比讥诮,全无停手的意思。姚黛蝉大声嘶吼起来:“我夫婿是,是修撰!你若现在及时收手还能苟活一命!”
那手果然顿住。
姚黛蝉以为奏效,正要再接再厉,却听得声冷笑。
七百多个日夜,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她心里牢牢记得的却还是江忆之。
她将他说成丑陋无比,下作猥琐的糟老头子,哄骗遇到的每一个人。却把无能的江忆之当做救命稻草,一个京城遍地的六品官职都拿来做宝。
两年间的犹豫和思考,只让他更像一个丑角。
甫一思及姚黛蝉曾经刻意装出来的乖巧,而他又被这乖巧蒙骗了一次又一次,满腔心意被她践踏入尘泥。毒火便烧心摧肝。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比姚黛蝉更该死的人。
檀香忽而从他外衫下袭出。崔云柯不再刻意压低声线,反似在与她闲聊般:“江忆之即将成婚,是你哪门子夫婿?”
这声音——
清冽,沉冷,击玉一般雅致动听。
姚黛蝉呆若木鸡,“是……你。怎么是你?!”
他捏住她的腰,盯着她红痕未退的纤细脖颈,平平低笑:“姚黛蝉,两年了,你还是这么死性不改。”
再刺,“满口谎话。”
又勾,“毫无底线。”
指尖恣意搅动,“谁都能这样对你么?”
姚黛蝉狂颤,“崔云柯!”
怪不得,怪不得!
这阴魂不散的妖鬼!
来来去去,她还是被他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