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地笑起来,“世上最有权势莫不过皇帝,他不也一样轻易就抛弃了贵妃?你也是如此。我才不要当备选的那一个。我不是一季即死的蝉,我是惜取人间好时光的陆惜娘!”
有时候,姚黛蝉总是会忍不住地去想姚锵为何那么对她。
他给姚惜翎姚惜翰取的名字书卷香十足,却偏偏给排行老二的她取一个语焉不详的蝉。他愿意给骄纵的姚惜翎兜无数的烂摊子,却连看眼认真讨好的自己都嫌麻烦。
或许六年的快乐时光,反而是她从姚惜翎姚惜翰和苏氏那里偷来的。他们才是原原本本的一家人。她和娘,只是姚锵为了脸面讨进家门的挡箭牌。
不护着自己,谁又会护着她?
老天早早给她警示。放弃了奢想,便不会生出不该有的期待,自然不会受伤。
崔云柯长久地静默了一段时候。
即便曾猜想过这些,但亲耳听见时,又是一种别样的感受。
不可言状的心绪在胸腔中股股交拧,崔云柯大力捏着她腻滑的下巴,平铺直叙:“你对我,全然都是利用。”
姚黛蝉呼吸发僵。
“利用”
二字从齿间挤出来,像一把钝刀剜在心上。她想反驳,可一想到不久前扼住颈间的手。嘴唇翕动了半晌,只抿出一句干涩的:
“……我没有。”
“没有?”
崔云柯与她几乎鼻尖相触,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接近我、讨好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哪一句不是算计?哪一次不是为给自己留退路?”
姚黛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不。
她确实算计了。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抱上去,什么时候退开。
崔云柯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收紧,迫使她转回脸来。那道视线钉在脸上,随时要穿透皮肉,直直看到她的骨子里去。
“我如今被你逮住了,要杀要打,你随意就是。不用再折磨我。”
姚黛蝉知道自己说什么崔云柯都会怀疑,彻底放弃了挣扎。
“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是你非要引诱我,却为了区区一个江忆之,一个无谓的念想弃我而去。如今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我当然可以随意处置。”
姚黛蝉一噎,羞恼不已地咬住槽牙。
“那孩子是谁的。”
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姚黛蝉愣住,顿觉自己被大大侮辱。然而崔云柯的语气不辨喜怒,姚黛蝉想赌气,又怕再受磋磨,红唇拧动,敢怒不敢言。
崔云柯扯唇:“江忆之的。”
姚黛蝉气急:“都说了我与他清清白白!”
崔云柯不语。
牢中只剩下烛火哔剥,和她压抑的轻喘。
崔云柯忽而退开一步。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在姚黛蝉蒙眼的麻布上拉了长长一道影。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一阵窸窣,有什么东西披在了她肩上。
混杂的香气裹住她裸露的肌肤,驱散了些卷土重来的阴冷。
“他叫什么名字。”
姚黛蝉抿唇,慢吞吞道:
“没有名字。”
“小字。”
“……祯。祯祥的祯。”
祯。
他默念了一遍。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
小小一个她,倒取了个极大的字。
猜测他有几率松动,也着实担心祯儿,姚黛蝉急迫道:“我将他托付给了邻居刘大娘。也不知倭寇动乱里有没有受伤。祯儿看不见我睡不着觉,崔云柯,求你放我去看看他——”
“待我证实你所言非虚,我自会让你和他团聚。”
才腾起的期冀就被冷酷浇灭,姚黛蝉如鲠在喉,憋屈至极。
“那也是你的儿子。即便你不信我,我……我又没有犯罪,不该待在牢中…”
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你与化名杨大柱的朝廷要犯庞观海关系匪浅,事情查明之前,我自会秉公执法。”
“杨大哥……???”
他却不再搭理她。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姚黛蝉魂飞天外,又气又恨。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叫她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