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未理会她这幅故意瘫倒的模样,又倒一杯茶,兀自慢饮。
“若你不想死在箭下,亦可以再去寻你的好情郎。他亲自送你上路,想必你要开心地多。”
姚黛蝉怔了怔,本能反驳,话刚至嘴边,又变得喃喃:“江游才不会杀我。定是有人从中作祟……”
回答她的是崔云柯的冷嗤。
姚黛蝉咬牙,“你生来尊贵,又能力超群,万事顺遂,怎会懂我的曲折。我被人欺负,都是江游替我出的气。若不是她,我说不准就成了人家的妾,只能做个玩意儿。”
江游护住了她的自尊。在她被姚家抛弃,被昭文的孩子合伙排挤时,像一束光一样照了进来,拉她出了阴霾。他更不可能看得她哭,如果是他,定一早就来哄自己。
崔云柯哪里能和他比。
她顿住,自嘲道:“再怎么逃,如今我也还是个玩意儿。”
她的过往崔云柯早已经调查过,没有意外之情。听她自我讽刺,眉心微不可察地拢了下,“若你不屡次欺骗,何至于此。”
姚黛蝉沉默。
是啊。
侯府大夫人的身份确实怎么都比以往强。可这里又不是她的家。崔云柯这样说,只不过是借机骂她不识好歹。
“总之,江游绝不会杀我。”
她憋闷着道出这一句,遂就被崔云柯毫不留情的话击碎。
“若非他,又有谁知你们幼时之事。他让你送证给我的政敌,待侯府覆没,你以为你能活下来?”
他素来不搬弄是非,甫一张口却一举揪住了痛点。
姚黛蝉哑口无言。
马夫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心口。
如崔云柯出事,她还死了,便全无对症。
“或许只是凑巧……”
替嫁本就意外,江游可能是来找她,被崔云柯的政敌有心利用了而已。
她执迷不悟,崔云柯语意轻蔑:“在他面前,你也这般狡诈献媚么?”
姚黛蝉身子一僵。
和江游在一起时就是最本真的自我。他会把一切好东西都捧给她,根本不需要提。
可姚黛蝉从崔云柯的话里听出了危险的味道。
几息过去,室中一片死寂。
崔云柯心嗤这一趟自找无趣,撂下茶盏便要走人。
“等等!”
袖口一紧。崔云柯侧目,姚黛蝉红着眼,卑微地仰视他:“我——”
纤纤玉指只揪了这一下,便无力地滑落。
姚黛蝉再不愿,此刻也只能摇尾乞怜。
崔云柯面无表情扫视着她,目光之直白看得姚黛蝉难堪又后怕。
她自然不敢再说那些祈求逃离的话触怒他,虚声咕哝:“好渴。舌尖痛……身上也痛。”
崔云柯一默。
为何会痛,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姚黛蝉确确实实与他成就了俗尘之事,行了周公之礼。
崔云柯到底还是取杯盏,喂到她唇边。
姚黛蝉早渴急了,连忙咬着杯壁大喝一通,囫囵吞了大半壶水,几度险些呛到。
看那茶盏被放回小几,她才恍惚反应过来这是崔云柯用过的杯子,尴尬无比。
崔云柯亦察觉到这一点,却似乎不算厌恶。
“此处只这一套茶具,你先用着。”
姚黛蝉慌忙叫住他,“二爷别走!真要关着我吗?府里知道了怎么办?我乖乖地在这里,真的不会跑了。”
崔云柯颀长的背影并未因她的求饶有片刻停顿。
“待你真心悔过之时,我自会放你出来。”
门吱呀打开又关上。
丁零的光线一闪即逝。
姚黛蝉瘫在大床上,无助地望着踝上金链。
该死的崔云柯!-
“爹,那是阿蜩,你为何这么做!”
一日一夜追捕,马车好不容易甩掉追兵,驶入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