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拱手。隆景帝观摩他似乎心不在焉,不免称奇,“瞧你像中了邪。可需三悔道长念念?”
崔云柯只道夜中无眠,并不肯透露什么。
隆景帝深知他秉性,也不纠缠,放他走人。
崔云柯甫一出门,正与那正面行来的三悔对上视线。他直直看着自己,这次未如上回一般颔首示意。
崔云柯径自回走。
忽闻那三悔道长道:“崔大人印堂发黑,近或有不祥之兆。”
崔云柯步子停驻,面无表情斜他一眼。
“不劳道长费心。”
崔禄问及去哪处,崔云柯心烦意乱,默许去了詹事府。
新上的文书罗列成堆,崔云柯坐下,取笔墨一本接一本翻看。一直到天黑,未有动身的迹象。
崔禄等着,倏而听崔云柯道:“这几日不回府了。”
崔禄:“……是。”
夜半三更,最后一本文书才被合上。
崔云柯环视空荡荡的詹事府,眼前蓦然浮现黄澄澄书房里的倩影。
他取出袖中的荷包,指腹擦着云纹,蓦而扶额。
他最近太放纵自己,或许是该借此机会冷静冷静。
静默片刻,他抽一张纸,慢慢落笔。
姚黛蝉的猜测得到证实,立刻开始着手计划。
货郎没有再来,这俨然是侧面印证着他正是江游的人。
姚黛蝉这次比以往都要谨慎,坚决不敢乱动。在最风和日丽的平常一天,她找上了湘儿。
湘儿直接通知了崔禄。
崔禄一思忖,做主命马五将人接到车里,等崔云柯下朝。
崔云柯刚从光华门中出来寻找马车,被崔禄引着进了侧门,一见车中直勾勾看他的人,微微佁儗。
“我想你了。”
还不待他发问,姚黛蝉便耷下眼,不甚好意思道。
崔云柯敛眸,冷道:“胡闹。”
姚黛蝉早有准备,一扯他袖子,“我错了,二爷。”
崔云柯薄唇抿直,默了会儿先上了车,直径坐下。
姚黛蝉立即小心倚到他身边,悄悄抱住他的胳膊。
“你不想我么?”
崔云柯看也不看她。
姚黛蝉讪讪:“上回你给我猜的虾灯,我落在邀月楼了。要不然,你再帮我猜一次?临近中秋,肯定还有许多不同的虾灯。”
“我很喜欢的。”
少女的身体出离柔软,蹭动时,好若陷入一团棉花。她如此亲昵自然,仿佛这几天的无理取闹根本不存在过。
崔云柯了解自己不当这么轻易接受她的示好。
可姚黛蝉依偎在他身侧,忽而攀住他的胳膊,在他面上大胆亲了一下。
崔云柯一顿,姚黛蝉又抱着他道:“你别生气了……”
他屏息一瞬,到底无可奈何地松动。“等我后日休沐,这次,你不可乱走。”
“二爷待我真好。”
姚黛蝉立即高兴起来,“我想通了。我就是难过,我心里不舒服…你这么好,我舍不得和别人分享。”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日子有多想他。外头坐着的崔禄听得龇牙咧嘴。隔了会儿,闻车中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更是瞠目,惊得连连咂舌。
车终于停回侯府,下车后,崔禄好奇一瞅,正见自家爷侧颊上不显的口脂。
登时回头。
万幸万幸,这没由头的冷战终于过了。
湘儿和崔禄以为能睡个好觉了,却半夜,传来一封汝宁的信。
几个宗妇齐齐拒绝了过继的承诺,恳求崔云柯换人选。
其中定有曲折,崔云柯回信安抚,派人前去调查。
做完这件事,他挥退崔禄,如常抚弄那只荷包。烛火燃地欢腾,点在云纹上,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夜风掀动,案上一角宣纸滚着墨汁砸上手背。崔云柯看得出神,一时避之不及,任荷包染上墨迹。
他蹙眉,打水来清洗。绸缎尚能洗净,密集的丝线里却嵌了缕缕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