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便打算和皇后请辞,却闻她真挚道:“多谢你,崔夫人。”
姚黛蝉莫名不敢看她清润的眼眸,别脸:“妾确实为他所害。”
虽不知崔云柯为什么指引她指认陈贵妃的人,但做都做了,不顺势承下皇后这份人情便是傻子。
皇后便思忖了番,道:“崔大夫人若不急着回去,在我宫中用碗汤羹再走吧。虽是炎夏,落了水也难免虚乏。”
她既然发话,姚黛蝉自然欣然应允。
“得娘娘赐羹,妾求之不得。”
永宁宫安静,人不多。
姚黛蝉甫一入内,先意外这里的清简。
如她所想的那样,皇后不像个皇后,皇后的寝宫也不像皇后的寝宫。
永宁宫很大,却明显老旧,墙根下好些没有及时拔除的杂草苗。若不说这是皇后寝居,旁人诓她是冷宫,姚黛蝉恐怕也会相信。
姚黛蝉捧着汤羹,看够了永宁宫的模样,悄然打量皇后两条稍浓的远山眉。禁不住就再想起那阴柔若女人的皇帝。
姚黛蝉心中生出丝诡异的念头——两个人的性别调换一下似乎更合适。
皇后并不介意她探究的视线,亲和地问了些她在京城的事宜。听闻姚黛蝉说起北方有些干,说话嗓门大些等烟火气十足的话,皇后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很和煦,柔缓了眉眼的英气。
“崔少詹事待你这个嫂子不错。他一如少时,是个刚正的人。”
她又话锋一转。
姚黛蝉梗了梗。
她固然理解皇后说崔云柯是为了拉近关系,但好端端聊天的时候插进这么一个人,真是不舒服。
“娘娘以前就认得小叔?”
虽如此,姚黛蝉还是配合地问了。
皇后颔首,目光也有些怀念:“我初见他时,他隐姓埋名在安陆向当地同知献策囤粮,免了那一年百姓受水灾之苦。虽只有十七岁,却远比二十七,三十七的都心知成熟。那时我便知晓,他是成大事者。不似我,只能拘泥后宅。”
姚黛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听说皇后出身军户,很会武艺,完全不像只能拘泥后宅的女子。皇后却也不需要她安慰似的,看着她手中见底的碗,问:
“这汤羹味道如何?”
她忍下舌尖的不适,娴熟地微笑撒谎:“极好,味道与别处的都不同。”
皇后微怔:“我家乡的汤羹鲜少有人吃得惯,你倒是和我认识的江南女子有许多不一样。”
“口味一事,千人千面。”
皇后浅笑:“你分外开阔。”
皇后似乎想为自己也盛一碗汤羹,却才动,的右手突然抖了抖。她看着自己的右手,低低笑了下,又将碗放了回去。
“见笑,我这手有时不听使唤。”
便又沉寂了下去。
姚黛蝉看出她恐怕是累了,便提出离开。皇后似乎犹豫须臾,命荣蕴送她走。
宫道漫长,姚黛蝉正走着,一阵空灵又诡异的道士唱经声不知从哪个宫室幽幽飘来,听得人心头发凉。她下意识回头,恰与一青袍长须的道长在岔口错身而过。
她顺势瞥了眼,却一愣,又回头瞥了眼。
人却已经不见了。
荣蕴关切:“夫人?”
她以为姚黛蝉吃惊宫中道士,简述道:“陈贵妃常常梦魇。这是陛下特意为她请来的道长。”
荣蕴说这话时极为平静,未因陈贵妃之盛宠而有一星半点的不忿,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原是这样。”
这陈贵妃当真很得宠了。
姚黛蝉暗忖,她将人得罪了。往后怕要被算账。却也只想了一息,姚黛蝉的心又还记挂在方才那个道长身上。
那眉眼……相似地惊人。
莫非是太思念江游,看错了?
那道长看着起码年有四十。江游如今不过才二十。他那个从未见过真容的爹常年抱病,只是个抄书的,更不可能出现在宫里。
她没有再细想,拜别荣蕴出了光华门。
宫门口,马车等候多时。姚黛蝉刚要上车,却见车前坐的崔禄,忍不住蹙眉:
“怎么是你?”
崔禄在,那这车便是崔云柯的了。
这人不是才和她划清了关系,如此又要干什么?
崔禄撇嘴:“皇后娘娘赐了满车的礼在大夫人车上,大夫人怕是无处置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