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莲眼神有一瞬的涣散,随即又凝聚起针尖般的恨意与讥诮,“是啊,皇宫里的水可比侯府深多了,也冷多了。表嫂,你可要站稳了。”
何采莲信手折了一朵红花,转头看太液池的双色莲:“这里的景致,比旁的地方都要好。”
姚黛蝉无心和她较劲,只想走。眼角余光却瞥见右后方树影似乎突兀地晃了一下。
她心下微凛,刚欲转身逃跑,一股巨力猛地撞上她的后腰!
“呃!”
姚黛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口鼻已被一只带着粗茧的手死死捂住。冰冷的池水瞬间没顶,窒息的恐慌如铁钳般攫住了她,所有嘈杂的人声都在此时隔绝。
“有人落水了——!”
“是永靖侯府崔大夫人!”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御花园的喧闹。几位夫人闻声赶到太液池边,只见水中人影剧烈挣扎,藕荷色的衣衫在碧波中忽隐忽现,眼看就要力竭下沉。
太监宫女们慌作一团,七手八脚地将人捞起。姚黛蝉被拖上岸时面色青白,浑身湿透满是泥水,止不住地呛咳发抖。皇后闻讯疾步赶来,见此情形立刻厉声下令:
“速将崔大夫人移至就近暖阁更衣!传太医!”
又审讯宫人:“这是怎么回事!”
负责此处的首领太监噗通跪倒,冷汗涔涔:“回、回娘娘……是落英宫陈贵妃跟前的人,说是奉命来擒拿一个偷跑出来的罪婢,那婢子身形与崔大夫人有几分相似,他们一时眼拙,错认了!”
“错认?”
皇后冷冷嗤了声,“光天化日之下,崔大夫人并未着宫女服饰,她落英宫如何就能错认!”
周遭围观的女眷们焉能不懂其中内幕,面色顿时各异。
闹了一出,原又是后妃争斗——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本来想把宫内一整章全部写完,没来得及,这里不是关于主角的狗血,是别人滴没多少剧情,很快崔二就要自我攻略了(已经)
第29章宫闱(二)
落英宫的陈贵妃出身扬州,在潜邸时就颇为受宠,隆景帝登基后更是将落英宫特意翻修一遍给了她,闲来无事便与她吟诗作对,一月有二十日都与陈贵妃一处。永宁宫却几月都不得隆景帝踏足备受冷落,皇后与陈贵妃之间自然不睦。
今日这一遭,不过又是陈贵妃随意扯了个理由杀皇后的威风。却不知何故将赏莲的姚黛蝉牵累入内,反而落了个谋杀臣妇的罪名,叫皇后逮住了,当机立断下令擒人。
众人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约而同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慢着。”
却有人举步而来,朗声制止了前去捉人的宫婢。
女眷们一见来人纷纷福身,自发分出一条道。绛红圆领袍的隆景帝负手,“何事需擒拿落英宫的宫人?”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不显的厌烦:“陛下不妨问问这些宫人,陈贵妃的人是如何害崔大夫人落水的。”
隆景帝看她冷脸相待,面色刹那阴沉,也冷笑一声:“好啊。你们倒说说,贵妃好端端的在落英宫,害八竿子打不着的崔大夫人做甚?”
不过才照面的功夫,帝后便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张茂和皇后身边的荣蕴姑姑慌忙拉架,立刻出言先请各位臣子夫人移步,再吩咐宫人去请陈贵妃。
哪知隆景帝嗤声:“叫贵妃来做什么?贵妃身子娇弱,受不得这般粗蛮的指摘!”
皇后面无表情:“贵妃身子娇弱,崔大夫人又何尝不是?”
眼见二人又要吵,张茂头疼不已。远远见崔云柯往此处行来,连忙道:“陛下,娘娘,少詹事回来了!”
崔云柯在殿内时恰好以内急为由告退,隆景帝倒意外他如此之快,立时一顿。
“宫中这般疏漏,竟容臣妇随意落水,刺客岂不来去自如?宫禁安全,天子颜面,关乎国体,恳请陛下、娘娘明察,以绝效尤。”
青年眉目清正,只字不提贵妃,却句句扣在“宫禁安全”
与“天子颜面”
上,将一桩后宫争斗的琐事高高架起。
隆景帝面色微微一凝,确无法驳斥这番话什么。只好挥袖,“张茂,请贵妃来!”
又斜眼端坐不动的皇后:“好好还她一个清白!”
皇后扯唇,松了口气,看向崔云柯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崔云柯状似未觉,只不动声色睨眼紧闭的暖阁,眉心拧了拧。
暖阁内,姚黛蝉已换上干净的宫装。宫婢将她脏污的发洗干净,正不断用细麻布擦拭。看她面色还苍白,皇后免了她起身见礼,关切地问了她些话,又赏了一溜宝贝。姚黛蝉颇为惶恐,听得皇后说要彻查此事还她公道,不禁柔柔低眼。
“那手粗糙,不像是女人的。可妾摔地仓促,不曾看到脸。”
姚黛蝉心中对这事儿几乎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恐怕何采莲提前得知消息,故意让陈贵妃的人误判,害她落水。但何采莲应是知道了侯府的事,姚黛蝉不把她敢捅出来,只好先略过。
皇后正色:“崔大夫人可愿信任本宫?”
她眉目英朗,虽不那么柔美,却有股包容在。姚黛蝉难以对她生出恶感。
可是神仙斗法,她一个小喽啰焉敢置词,便仅仅点头,不敢吐露确凿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