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我一样。”
叶道清深吸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半晌才缓过来,沉声道:“阿颂年纪还小,他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他可能只是把对你的依赖混淆成了喜欢。他现在才见过几个人,等他再长大一点,或许就不这样想了。师父也不是劝你放手,只是能不能再给彼此多点时间?让他多遇见几个人,多去体验一下,至少让他清楚喜欢是什么。”
“他有我就够了。”
怀川望着叶道清眼底翻涌的震惊与不解,忽然轻轻笑了声,笑容很淡,颜色却动人。
“无论是依赖还是喜欢,我要的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会给他机会再遇见任何人。”
他的声音始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这份克制出的平静底下涌动着的暗流,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让人心惊。
叶道清瞳孔微震。
这一刻他觉得怀川熟悉又陌生。
“他就算真的不懂,我会教他。”
怀川说,“有我就不会有别人。”
叶道清闭上眼睛,想起那年冬天他带着怀川前往爆发疫病的纸坊村,去的路上他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会遇见第二个徒弟,而他的两个徒弟之间有缘。
两个徒弟之间有缘。
叶道清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是管不了你们两个了。”
“管得了。”
怀川说。
叶道清哼笑了一声,收起结界:“坐船挺累的,你也去休息会儿,晚上一起吃饭。还有,别欺负阿颂。”
“好。”
怀川回到房间。
他刚合上门,云颂就好奇地走上来问:“师父和你单独聊了什么啊?”
“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怀川说。
“啊?”
云颂有点慌,但心里提前预想过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他不会和怀川分开,因此,只慌了片刻就稳住心神。
“他没反对。”
怀川说。
“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云颂拽住他的发尾,“他没有说别的吗?”
怀川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下,和以往矜贵温柔的笑不太一样,有点久违的少年意气:“他希望我们早点成婚。你觉得呢?我们要不要早点成婚?”
“成……成婚?”
云颂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懵懵地问,“现在吗?”
怀川觉得他懵掉的模样很可爱,便低头亲了亲他眉头上的那颗小痣,遗憾道:“现在还不行,至少要等你及冠。”
不考虑叶道清的想法,他倒是想尽早完婚,但婚礼需要提前操办,仓促不得,他和阿颂的婚事必须要十全十美。
“我们可以先订婚契。”
云颂想到沈安仁和阿清成婚时订下的婚契——天道认可的婚契。有了这份婚契,他和怀川此生此世就只能彼此陪伴。
云颂越想越觉得可行,期待地等着怀川的回答。怀川被他发自内心的喜悦感染,却也不愿有半分轻慢:“我需要禀明师父,请师门上下共同见证。”
但是不等怀川向叶道清禀明,天清观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叶凌虚仙逝了。
那一夜,天清观的钟声响彻山谷。
云颂神情恍惚地听着钟声。
师祖仙逝了?
他拜入天清观十三载,只在叶鸿声叛逃那日仓促地见过叶凌虚一面。
记忆中的师祖虽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破解叶鸿声的大阵时,施法的动作利落干脆。他对师祖的感情不深,但内心也不免生出一阵惘然。
他跟着怀川和叶道清前往叶凌虚所住的寝居。一路上,叶道清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眼中尽是红血丝。
叶凌虚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没人说话,更没有人哭。
冷寂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几十道身影默立着,像一排没有灵魂的石像。
云颂注意到叶道清进入寝居前,脚步猛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有千钧的重量坠住了他的脚腕,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可路终有尽头。
仙逝的人是叶道清的师父。
云颂意识到这点时,悲伤忽然难以抑制。他跪到闻天声旁边,看到闻天声面前的青石板上,泛着晶莹湿润的光。
钟声不知何时停了。
夜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