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颂收回隐晦打量的视线。
“怀道长,好久不见。”
沈安仁态度热情地跟怀川打了招呼,妖气缠身也不影响他嗓门洪亮。但扭头看向旁边的云颂时,他微微弯下腰,粗犷的声音尽量变得温柔道:“你就是他的师弟吧?”
“嗯。”
云颂回答时,不动声色地往怀川身后挪了半步,拉开与沈安仁的距离。他不习惯别人离自己这么近说话。
沈安仁注意到他的动作,担心是自己五大三粗的吓到了这位清冷矜贵的少年,连忙直起身。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睛却忽然看过来,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
他紧张地问。
云颂欲言又止,心生警惕。
他在沈安仁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像是从他的肉里散发出来的味道——这是妖留下来的烙印。而能留下这么深的烙印,表示沈安仁不但和那只妖一直朝夕相处,而且关系亲密。
沈安仁知道妖的存在吗?
他请怀川过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云颂的眼神越来越冷。
忽然,他垂在身侧的手被牵住。他抬眼看了下怀川,怀川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沈安仁越发感到紧张与好奇,局促地搓了搓手,“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为什么这么问?”
怀川问。
沈安仁带着一丝恐惧快速瞥了眼沈府大门,眼神示意云颂和怀川去旁边说话。三人走到拐角处,沈安仁谨慎地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请你来家里做客是因为我怀疑家里进了脏东西。”
怀川波澜无惊地应了声。
沈安仁见他如此平静,一直以来紧绷的精神也得到了片刻放松。知道这里不适合详谈,他尽量长话短说道:“四个月前,我和我哥出海回来遇到了一场飓风,船舱被烧。我和我哥跳入海中,迷迷糊糊之际,我们听到了一阵缥缈的歌声。那歌声好像能蛊惑人心,我竟然想放弃求生,跟着歌声离开。幸好当时离岸不远,我们被一对姐弟救下。”
“但回到家后,我和我哥的梦里开始出现那道歌声。有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海边。我意识到不对劲,立即给你写了封信。”
他惊醒后站在海边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海水淹没,再往前走几步就会彻底被海浪卷走。
云颂不带感情地审视着他。
他的话听起来不像假的,但也不一定全面,比如只有和他有过亲密行为的妖,才能在他身上留下这么深的烙印。
“听起来你们遇到的像是鲛人。”
怀川说,“至于你说的歌声——鲛人一族的声音婉转动听,但人类听不懂鲛人族的语言,便误以为那是歌声。”
“鲛人不是传说吗?”
沈安仁说。
云颂也好奇地看向怀川。
怀川看着云颂解释:“鲛人栖息于深海中,数量稀少,除了繁衍期,他们从不离开深海,更不会轻易靠近凡人。”
云颂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沈安仁身上:“鲛人会找凡人繁衍后代吗?”
沈安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什么意思?
他难道被鲛人缠上了?
“会,不同的鲛人喜好不同,有的喜爱强壮,有的喜爱漂亮。”
怀川说,“找到喜爱的凡人后,鲛人会将对方带回深海的巢穴,直到繁衍期结束。但是鲛人的繁衍与情爱无关,繁衍期结束,他们通常会亲手杀死自己带回去的凡人。”
沈安仁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他自命不凡,但他别人都说他壮得像头牛。
他好像符合了鲛人选人的眼光。
云颂没心思关心快要崩溃的沈安仁,而是皱眉看向很了解鲛人的怀川。
怀川笑着说:“师父遇到过。”
云颂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甚至有种思绪都被熨烫平整的感觉:“他啊。”
“那个……”
沈安仁弱弱地出声打断了他们旁若无人的氛围,语气急切,“我真的被鲛人选中了吗?有没有办法救我?我已经有心爱的人了。”
“救当然能救。”
怀川意有所指,“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不愿意我们救你。”
“怎么可能!”
沈安仁觉得他说的实在荒谬,他宁愿现在就死,都不可能背叛他爱的人,去和一条鲛人生孩子。
“你爱的人住在沈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