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的声音里带着潮湿的雨意,模糊不清,“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魏宁头昏脑涨,骨折过的地方似乎突然疼得厉害:“怎么才告诉我?”
“你姐姐不让说,她也心疼你。”
两个人毫无血缘,却胜似亲姐妹,她并非木石心肠,如何能不动容,更何况眼前这个孩子正是和她女儿一般大的年纪。
“我要出去。”
魏宁瞬间就做好了决定,“婶婶,麻烦你告诉村长。我已经知道错误,请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能想通就好,还有什么比陪在彼此身边更重要呢。”
婶婶叹息一声,“你别着急,先把饭吃了,我现在就去。”
她撑开伞,在雨中快步离开。
魏宁扒干净饭菜,将饭盒洗净。
听到院子中几道杂乱的脚步声,魏宁背对着门口,深吸一口气。
关了半年的门要打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丝丝缕缕的凉意和雨丝一起飘进房间里,呼吸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魏宁挺直脊背,直视来人。
片刻后,她垂下眼睫,道歉认错。
时隔半年,她终于走出这扇大门。
她努力让自己走路时不要坡脚,可她太想立刻见到吴洁,不知不觉中就跑了起来,坡脚也变得更加明显。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院子,魏宁脚下的步伐加快:“姐姐!”
她扑过去想要抱住人,又在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心翼翼停在半道。
“宁宁。”
但吴洁主动抱住了她。
她抱得很紧,魏宁有种要被她勒死的感觉,却非常享受地闭上眼。
小黑狗围着她们打转。
半年前的事似乎已经成为过去,但她们心知肚明,没有人会忘记。
吴洁经常会看着魏宁坡脚的腿出神,眼眶泛红,但又在魏宁回头看向她的时候,从容不迫地笑笑。
她一笑,魏宁会笑得更开心。
魏宁笑起来还和从前一样,咧开嘴角,眼睛弯成一条缝,脸颊泛红。
吴洁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笑得真心实意,可当她的手触碰到腹部的隆起时,她脸上的笑就会瞬间消失,甚至表情会变得有几分扭曲。
“姐姐,你不舒服吗?”
魏宁关心。
吴洁重新挂起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没事。中午想吃什么?”
“说好啦,中午我做饭。”
魏宁按住她的肩膀,“你呢,就在这里晒太阳。”
吴洁拍了拍她的手:“好。”
魏宁便一头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她刚开始做饭不好吃,但吴洁每次都会夸她,渐渐的,她也学会了做饭。
为了更好地照顾吴洁,她跑去找村里的医生了解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
其实,她讨厌吴洁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每次看到,她都匆匆移开视线。
吴洁的肚子越来越大,仿佛眨眼间就到了孩子应该出生的日子。
那天,魏宁等在外面,听吴洁痛苦的哀嚎,感同身受般眼泪簌簌落下。
她心里的恨在听到孩子发出的第一道哭声时,彻底长成了参天大树。
“是个女孩儿。”
她听到接生婆婆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比恨还要强烈的悲哀与绝望。
婶婶问她:“要进去看看孩子吗?”
魏宁缓缓蹲下来,一味地摇头。她不用看就知道这个女孩儿的未来。
要么死,要么一直痛苦。
有时候,死反倒成为一种解脱,毕竟在桃花源,女人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宁宁?”
吴洁虚弱地喊她。
魏宁立即跑进屋:“姐姐,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