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帮助是什么。就像陈默……他被清理了,对不对?你们把他扫码下架了!”
她的表演是如此逼真,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源于她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和愤怒,她只是将这份真实用“疯狂”
的外壳包装了起来。
两名护工交换了一个眼神,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约束带。安医生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她需要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如果这只是为了逃避治疗而装出来的歇斯底里,那么强化控制只会加剧对抗,但如果这是真的精神崩溃……她决定做最后的试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像拿着什么关键道具一样柔声说:“李女士,你看看这个。你还记得吗?你丈夫李文光,他也喜欢用这种笔来记录数据。他说过,数据是不会说谎的。”
她在重复李姐清醒时说过的话,试图唤醒她的逻辑和理性,这是对她精神状态的“图灵测试”
。然而李姐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死死地盯着那支笔,眼神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恨意。“数据……数据!对!就是数据!”
她尖叫着,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速度从床角窜起扑向安医生,她的目标不是安医生本人而是那支笔。“就是它杀了人!数字在跳!价格在变!都是假的!都是陷阱!”
这完全是非理性的、毫无逻辑的攻击。一名护工立刻上前从侧面抱住了李姐,另一人迅速控制住她的手臂。李姐在他们怀里疯狂挣扎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嘴里不停地喊着“下架”
、“清空库存”
、“过期商品”
这些混乱而恐怖的词汇。
安医生后退了两步,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女人,终于做出了最终判断。李姐已经彻底失控了,她的精神防御已经全面崩溃,创伤记忆污染了她的全部认知。她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引导”
和“修正”
的对象,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危险的“病人”
。“给她注射镇静剂。”
安医生对护士下达了冷静的指令。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李姐的挣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身体一软眼神逐渐涣散,但嘴里依旧无力地念叨着:“计算器……打印……打印出所有的错误……最笨的……不说谎……”
当李姐彻底安静下来后,安医生走到窗边拨通了林顾问的电话。“林先生。”
“安医生,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依旧。“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安医生看着床上昏睡的李姐,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疲惫,“样本三号出现了急性精神障碍,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和感知错乱。她将创伤记忆泛化,已经无法与现实进行有效沟通。”
“你的专业意见是?”
“她已经失去了作为情报来源的价值。”
安医生的声音冰冷而客观,“同时她的状况非常不稳定,继续留在这所综合性医院风险很高。我建议将她转入泰科集团旗下的‘康宁’精神疗养中心,那里有更专业的设备和安保措施,可以进行长期治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康宁”
疗养中心,那是泰科集团用来处理最棘手“人事问题”
的终点站,进去的人很少能再出来。“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会立刻安排转院手续。”
林顾问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确保流程干净,理由充分——因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急性精神病,需转入专业机构进行封闭式治疗。做得完美一点。”
“明白。”
挂断电话,安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病床,李姐安静地躺着像一个被玩坏的、失去所有功能的娃娃。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镇静剂完全生效前的最后一秒,李姐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胜利的弧度。她的赌博成功了,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次“移动”
的机会,从一个牢笼去往另一个更严密的牢笼,但只要在移动的路上就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而通往那个“最笨的地方”
的路线图,已经在她彻底“疯狂”
之前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转院手续办得快得惊人。李姐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包裹,被两名沉默的护工从病床上抬起固定在移动担架上。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柔软但坚韧的约束带扣住,“为了您的安全”
,他们这样解释。她没有反抗,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呓语,继续扮演着那个被创伤击垮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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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推进一辆白色的、没有任何医院标识的医疗转运车里,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车内除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后舱只有两排长椅以及固定担架的卡扣。两名护工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像两尊沉默的铁塔。车门关闭,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车内亮起柔和但冰冷的照明灯。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李姐一动不动,但她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敏锐。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护工,一个年长些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疲惫和麻木,另一个年轻点不时会低头看手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用耳朵倾听着车辆的每一个动作,左转、右转、经过颠簸路段时车身的震颤,她的大脑正在根据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飞速构建一张实时地图。她在心里默数着红绿灯,第一个、第二个……这辆车没有拉响警报,说明它在伪装成一辆普通车辆行驶。第三个红灯,现在应该是上了环城东路。她对这个城市太熟悉了,从市中心医院到位于郊区的“康宁”
疗养中心有三条常规路线,而现在车辆正行驶在离她家最近的那一条上。是巧合吗?不,很可能不是。对泰科集团来说这或许是最快、最不引人注意的路线。李姐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机会正在向她靠近。又一个左转进入了长宁街,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她家所在的光明小区,她的肌肉在约束带下微不可察地绷紧。就是现在!必须制造混乱!
她的眼睛猛然圆睁,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不!不!又是这里!红色的!到处都是红色的!”
她尖叫起来,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无比刺耳。她指的是便利店里那片不祥的红光,但在此刻它变成了车窗外闪过的红色广告牌、路边消防栓、甚至是其他车辆的红色尾灯。“扫描!它在扫描我!要给我贴价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