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十年?十五年?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毕业后,就开始写那些他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就开始被甲方一遍遍地羞辱,就开始过着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词汇来形容过他。
“天才”
?
“悲剧作家”
?
他只觉得,自己那颗早已被现实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心,竟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波澜。
那波澜,那么微弱,那么细小,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一圈涟漪。但那涟漪,是真的存在,是真的在扩散。他的心,动了;他的希望,燃了;他的梦想,又活了。
“你……你是……”
他结结巴巴地,下意识地问出那句话:
“骗子?”
骗子,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来夸他?怎么会有人来投资他?一定是骗子,一定是想骗他的钱。虽然他没有钱,但他们可能想骗他的身份证,骗他的银行卡,骗他去做坏事。
杜康笑了。
那笑容,没有因为这句冒犯而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他依旧微笑着,那笑容,那么从容,那么自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生气,不解释,不反驳。他只是微笑着,拿出名片,递过去。事实,胜于雄辩。
他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张质感极佳的、散发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名片,用两根手指,优雅地,递到张浩面前。
那动作,那么从容,那么优雅,像是一个贵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名片,质感那么好,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张浩面前,像是在递一件礼物。
名片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
【天玄娱乐首席制片人杜康】
天玄娱乐,是他们的壳公司。首席制片人,是杜康的头衔。这个名字,这个头衔,这个公司,都那么正式,那么正规,那么可信。张浩看着那张名片,心里那“骗子”
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公司。”
杜康的声音,继续传来,那语气,平淡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资金雄厚。”
资金雄厚,这四个字,让张浩的眼睛亮了一下。资金雄厚,意味着不差钱,意味着可以给好的待遇,意味着可以让他专心创作。这是每一个创作者都梦寐以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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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追逐热点。”
不追逐热点,意味着不会让他写那些工业糖精,不会让他写那些霸道总裁。他们会让他写他想写的东西,写真正的艺术。这是他最渴望的。
他顿了顿,那目光,扫过张浩身后那间破旧的出租屋,扫过电脑屏幕上那个醒目的《我的霸道总裁女友》的标题,最终,又落回张浩那张震惊的脸上:
那目光,那么从容,那么有穿透力,像是在说,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他看到了那破旧的出租屋,看到了那醒目的标题,看到了张浩那震惊的脸。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意外。
“只投资真正的艺术。”
只投资真正的艺术,这是他们公司的宗旨,也是他们给张浩的承诺。他们不要工业糖精,不要快消品,只要真正的艺术,真正的作品。
“我们想请您出山。”
“为我们创作一部真正的作品。”
“而不是这种……”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充满了对一个天才被市场埋没的惋惜:
那摇头,那么轻,那么淡,却充满了惋惜。他在惋惜张浩的才华被埋没,惋惜他的作品被市场糟蹋,惋惜他的人生被生活折磨。那惋惜,那么真诚,那么让人感动。
“快消品。”
快消品,是对那些工业糖精最准确的形容。快,消费,品。写得快,消费得快,用完就扔。不是作品,不是艺术,只是商品,只是垃圾。
张浩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这剧情,比他写的任何一部剧本,都要魔幻。
他写过的那些剧本,那些霸道总裁,那些狗血剧情,都太普通了,太常见了。眼前这一幕,才是真正的魔幻,真正的不可思议。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他这破旧的出租屋,说他是天才,说要投资他。这比任何剧本都魔幻。
他下意识地,将杜康让进了他那间狗窝一样的出租屋。
房间里,弥漫的烟味和泡面味,更加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