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妄自菲薄。”
慧觉法师道,“日光菩萨何等人物,岂会随意邀约?他看重的是你的潜力与心性。这对你而言,是机遇,亦是考验。如何把握,分寸拿捏,需你自己斟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灵山巍峨的轮廓,声音变得悠远:“灵山道场,看似佛法无边,实则派系林立。显宗内部,有注重戒律苦修的‘般若’一脉,有主张慈悲济世的‘药师’一脉,有推崇勇猛精进的‘金刚’一脉,彼此理念时有摩擦。此外,净土宗、禅宗遗脉、乃至黑莲、白骨等外道旁支,亦各有诉求,暗流涌动。你身在其中,若想安稳修行,直至有资格踏入灵山核心,寻得真正的大道,便需懂得借势、平衡、乃至……制造平衡。”
徐寒心神一凛,慧觉法师这是在提点他,在灵山的生存之道。不站队可能被孤立,站错队可能万劫不复,唯有巧妙周旋,借力打力,才能在夹缝中求得成长空间。
“多谢法师指点,弟子铭记于心。”
徐寒深深一拜。
“好了,该说的,我已说了。”
慧觉法师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般若纹路的令牌,递给徐寒,“此乃我般若堂分院‘听经令’,持此令,每月可至分院‘般若讲堂’听三次内讲,皆是堂内高僧讲解精微佛法,于你禅修或有裨益。也算是我般若堂,对你的一点支持。”
“这……太贵重了!”
徐寒知道这听经令的价值,在道场内,想听高深佛法讲解,所需功德不菲,且有名额限制。这令牌,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表明了般若堂的态度——他们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庇护和培养徐寒。
“收下吧。你的《禅心渡厄经》与一指禅,若能得般若智慧滋养,或能更上层楼。”
慧觉法师不容置疑地道,“至于日光菩萨之邀,你不必急于答复,可仔细思量,再做决定。记住,无论作何选择,需对得起本心,亦要看清局势。”
徐寒郑重接过令牌:“弟子明白,定不负法师与般若堂厚望。”
离开般若堂分院,徐寒心中思绪翻腾。慧觉法师的召见,信息量巨大。黑莲佛国的敌意、日光菩萨的青睐、般若堂的庇护与投资、灵山错综复杂的派系……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确实成了一枚棋子,但慧觉法师的话也点醒了他——棋子,亦可借棋局之势,反过来影响棋手。
走在返回别院的路上,徐寒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走。日光菩萨的邀请,是福是祸?该何时去,又该如何应对?黑莲佛国的威胁,又该如何化解或利用?
正思忖间,前方道路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呵斥之声,伴随着器物摔碎的脆响。
“没长眼睛吗?!敢撞翻本公子的‘八宝功德汤’!”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
“对、对不起……小僧不是故意的……”
一个怯弱惶恐的声音辩解着。
“对不起有用?你知道这盅汤用了多少珍稀药材,耗费本公子多少功德吗?赔!赔不起就跪下磕头,再替本公子做三年苦役抵债!”
徐寒眉头微皱,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路边,一名身着锦斓袈裟、头戴玉冠、面皮白净却眉眼轻浮的年轻僧人,正带着两名气息彪悍的随从,围着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打补丁的灰色僧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沙弥。地上碎了一个精致的玉盅,汤汁洒了一地,异香扑鼻,显然确非凡品。那小沙弥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不住地躬身道歉。
那锦衣僧人修为在化神初期,两名随从也是元婴巅峰,气焰嚣张。而那小沙弥,修为不过堪堪筑基,在灵山道场,属于最底层的杂役或新入门弟子。
周围偶有路人经过,却大多视若无睹,匆匆避开,显然不愿招惹那锦衣僧人。
徐寒本不欲多管闲事,灵山道场弱肉强食,此类事情每日不知发生多少。但当他目光扫过那小沙弥时,心中忽然一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沙弥虽然惶恐,但其眉宇间隐隐有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灵秀之气,更让徐寒在意的是,他怀中似乎揣着什么,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愿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禅韵的微弱波动。这波动,与他怀中的《不动根本印》残篇,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有点意思……”
徐寒脚步微顿。
就在这时,那锦衣僧人似乎不耐烦了,见小沙弥拿不出赔偿,冷笑一声,对一名随从示意:“既然赔不起,那就先打断他两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那随从狞笑上前,抬手便要向小沙弥膝盖抓去,指尖隐有佛光吞吐,若被抓实,筑基期的腿骨必然粉碎。
小沙弥吓得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且慢。”
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那随从动作一滞,锦衣僧人和其他人也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月白僧袍、相貌平平、气息也只有元婴中期的年轻僧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正是徐寒。
锦衣僧人上下打量了徐寒几眼,见他穿着朴素,并非内院弟子服饰,气息也不强,眼中顿时露出不屑:“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徐寒合十一礼,不卑不亢:“贫僧悟尘,见过这位师兄。适才远远听见,这位小师弟不慎撞翻了师兄的汤盅,确是不该。然,佛门慈悲为怀,小师弟修为低微,想必也非故意,师兄能否网开一面,赔偿之事,或可商量?”
“商量?”
锦衣僧人嗤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公子商量?看你也是外来挂单的野和尚吧?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教训!”
他身边另一名随从也恶声道:“小子,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琉璃佛国’三长老的嫡孙,净玄公子!惹恼了我们公子,让你在这道场寸步难行!”
琉璃佛国?徐寒心中了然,这也是一个实力不弱的佛国,以炼器、炼丹闻名,富庶且与各方交好。难怪这净玄公子如此跋扈。
徐寒脸上并未露出惧色,反而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