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模糊的边界上,我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是:到家了,没事了,有爸妈在隔壁呢。
“叩叩——叩。”
两下轻的,一下重的,极有节奏,像叩门声音响起。
声音是从穿衣镜子那儿传过来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黑暗。
“叩——叩叩。”
一模一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我整个人躲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声音大概响了七八回之后停住了。
房间里恢复死寂,我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多久,眼皮实在沉得不行,终于在恐惧和疲惫中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我下了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床单揭开了。
镜子里映出我自己,头蓬乱,睡眼惺忪。
我凑近看了看自己的脸,眼角有点干,嘴唇有点起皮。
就是熬夜之后的样子。
我慢慢退后一步。镜子里那个我也退后一步。很好。
我又退了一步。镜子里那个我又退了一步。
我停下,它也停下。
一切都正常,我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去洗漱。
可当我左脚迈出去的那一瞬间,镜子里的我还站着,没有迈步。
他嘴角微微翘着,用一只眼睛看着我。
然后它慢慢抬起手,朝我挥了挥。
嘴唇动了,用口型说我说:“来找我。”
我愣住了,浑身的血像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快冲到门口拉开门跑了出去。
我爸妈在客厅看电视,看我慌慌张张地冲出来,我妈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我爸笑着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怕做噩梦,来吃点水果压压惊。
我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瓣橘子,觉得无比安全。
整个下午我没敢回房间。
我坐在客厅沙上跟我妈看电视聊天,眼睛时不时瞟向墙角的一面落地穿衣镜。
这是客厅的镜子,我爸妈平时出门前照照用的。
镜子里映着沙上的我们仨,我妈盘着腿嗑瓜子,我爸翘着二郎腿看手机,我缩在沙角落抱着抱枕。
一切都很正常,可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从镜子里投射过来的目光,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若有若无地落在我的身上。
晚饭我吃得特别慢,磨蹭到实在不能再磨蹭了,才不得不回房间。
我站在房门口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最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灯亮着,窗帘拉着,床单还在地上揉成一团。
衣柜镜面上干干净净的,映着灯光明晃晃的,除了房间里的家具陈设,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