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衣柜。
推拉门的实木大衣柜上上嵌着一面椭圆形的大穿衣镜,正对着床头。
镜子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我盯着镜子,镜子里映着我妈站在门口微笑的脸,映着我爸在后面弯腰放行李的背影,还映着我自己苍白僵硬的脸。
我的视线慢慢往下移。
镜子里的我脚边,干干净净的浅色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可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地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角灰扑扑的纸。
弯下腰去捡起来,皱巴巴的,边缘还残留着透明胶布的痕迹。
是那张《澳洲人报》。
我把它翻过来。
那行字还在,不过旁边又多了一行新的:
“你逃不掉的。”
我站在从小长大的卧室里,抓着从一万公里外跟着我飞回来的报纸。
看着面前那面锃亮的穿衣镜,只觉得这个房间忽然之间变得陌生起来。
我妈还在旁边笑着说:“怎么了?不喜欢这个镜子啊?不喜欢的话妈给你换一个。”
我张了张嘴。
镜子里那个我没有张嘴,他笑了起来。
我盯着镜子里笑起来的自己,看了整整三秒钟。
他的笑容和我的脸一模一样,眉毛弯的角度、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妈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换不换镜子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把报纸团在手心里攥成一颗硬球。
接着挤出一点笑容说:“喜欢,挺好的,不用换。”
我妈这才放心地拍拍我的肩膀,说坐了那么久飞机赶紧洗个澡睡一觉,转身带着我爸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低头看了一眼握着报纸的拳头。
我慢慢张开手,掌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报纸不见了。
我翻了翻口袋,翻了翻鞋底,翻了翻行李箱的夹层。
没有。
报纸像是溶进空气里消失了一样。
我站在房间中间,后背贴着衣柜镜,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
我猛地转身面对镜子,镜子里我一脸惊恐,眼神慌乱地扫视着身后。
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房间,整洁的床铺和拉好的窗帘。
我干脆把镜子用床单罩上了。
对,就像在澳洲贴报纸一个思路。
眼不见为净。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睡衣,缩进被子里。
床很软,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是我妈特意给我晒过的。
窗外是小区里熟悉的树木和路灯,甚至能听见楼下早起的老人遛狗说话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全。
我闭着眼睛,在温暖和困倦里慢慢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