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叫陈建国,在县城开了一家修车铺。我妈叫王秀兰,没有工作,在家照顾我和我妹。我妹叫陈小屿,比我小八岁,我出事那年她刚上小学。”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抖。
“我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一下,“我不太确定。我的记忆在那里断掉了,就像被人剪了一刀一样。”
“我只记得有面墙,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墙里面。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后来慢慢的,别的东西也来了。它们告诉我,我是被……我是被人……”
他说不下去了。
我站在他旁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夕阳把他校服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像一个在寒风中站了很久,却不肯加一件衣服的人。
“陈屿。”
我叫他,“我帮你!”
“我不想让你去找他们。”
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急,“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事。我只想让你记住我就够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可是我记住你没有用。”
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不能一辈子待在墙里面。你妹妹在等你,你爸妈……他们还活着吗?他们在等你回家,陈屿。”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我妈还活着,至于我爸……我不知道。我妈还在那条街上住着,她没有搬走。我妹应该在读大学了。”
“我出事的时候她还小,她肯定不记得我了。
“不!她一定记得你,”
我说,“因为你是她哥哥。”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
他哽咽着说,“县三中的老校区,操场后面有一排旧平房,是以前的老教学楼改的仓库,就在这排平房的最里面一间的北面墙上。”
“陈屿——”
“我就是在那里死的,”
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说话。
“有人把我推到了那面墙上。我的头撞到了墙角的砖棱。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想吓唬我一下,没想到会出意外。”
“他们把我藏在了那排平房里,用砖头砌了一面假墙,把我砌在了里面。”
风吹过老街,陈屿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进夕阳的颜色里。
“你去找我妈妈。你告诉她,我一直很想回家。”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从梦中醒过来,枕头上都是湿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
仔细回想梦里的信息,陈屿和我说了很多,但他却没有告诉我他县城的名字。
我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拼命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