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林深,你别跟着了。”
他也停下来,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秋天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
我没回答。
转过街角,我拿出手机,把那个陌生号码翻出来。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还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这次清醒多了,说话很有条理。
“姑娘,你出来了?”
我说:“是。我想见您。”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来吧。我等着你。”
她给的地址在老城区,七拐八绕的胡同,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扇门,黑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虚掩着,我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择菜,看见我进来,把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很瘦,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一点都不躲。
“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我坐下来。她从热水瓶里倒了一杯水给我,白瓷缸子,磕了好几个口子。
“那孩子,”
她说,“我养着呢。”
我愣了一下。
“他长得可好了,白白净净的,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模样,穿着蓝布小褂,站在石榴树底下笑。眉眼弯弯的,确实像我。
我捏着照片,手指有点抖。
“您……”
“我是他奶奶。”
她说,“上一世的奶奶。那孩子没生下来就没了,跟着我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等着,等他这一世的妈妈来找我。”
她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枚铜钱,磨得很亮了,中间的方孔都快磨圆了。
“这是你的。”
她说,“你上一世攥在手里下葬的。他——林深那孩子——给你放进去的。后来我挖出来了,想着也许哪天能用上。”
我攥着那枚铜钱,攥得手心发疼。
“他……他知道吗?”
老太太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
她说,“每一世都知道。每一世他都找你,每一世他都留不住你。这孩子命苦。”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个小男孩还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能看看他吗?”
老太太摇摇头。
“不到时候。”
她说,“等到该见的时候,自然能见着。”
她把菜捡起来,继续择。太阳西斜,照在院子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吧。”
她说,“有人在等你。”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