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终于看全了。
还是那间老房子,还是那张雕花木床。我躺在床上,肚腹高高隆起,浑身是血。床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外跑。
林深——灰布长衫的林深——被人按着,拼了命往我这边挣。
他终于挣开那些人,扑到我床前,抱起我。我已经没气了,身体还温热着,他就那么抱着,浑身发抖。
旁边有人说:“郎中也救不了自己的女人,造孽哟。”
有人说:“一尸两命,可怜。”
他听不见。他抱着我,仰起头,喊我的名字。
一声一声的,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身后,那个雕花木窗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怀里抱着什么。隔着窗纸,看不清脸。但我知道她在看我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拍着怀里的东西,转身走了。
梦醒之后,我躺在医院里,窗外天已经亮了。
林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眼眶红着,胡子拉碴,不知道坐了多久。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我们死别,这一世我们生离。
两世都是夫妻,两世都没有善终。
可他还是会找到我,在四十七秒的电梯里,问出那句话。
我们是不是见过?
见过。在梦里,在命里,在每一世擦肩而过的那个路口。
床头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老太太的声音,说话颠三倒四的:
“姑娘啊,我是林深的妈妈,我不是他这一世的妈妈,我是他上一世的妈妈。我来看看你,你受苦了。孩子我带走了,养得好好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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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手机拿过去,挂了。
“骚扰电话。”
他说。
我点点头。
窗外有鸽子飞过,呼啦啦的一片,转个弯就不见了。
林深挂了电话之后,我们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去的声音。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手心很热,有一层薄薄的汗。
过了很久,他说:“你信吗?”
我没回答。
他又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我说:“第一次梦见你那天,在电梯里。我梦见你抱着我,浑身是血。后来你递给我名片,问我我们是不是见过。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我转过头看他。他眼眶还红着,眼底有血丝,不知道守了多久没睡。
“因为梦里你哭得太惨了。”
我说,“我想让你高兴一次。”
他愣住了。
半晌,他把脸埋进我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跟梦里那个灰布长衫的男人一样软。
出院之后,我没让他送我回家。
我说想自己走走。他不放心,跟着我走了一段。走到街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