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不敢抬头,声音压进喉底:“只、只知他带了一个护卫,跟他的夫人……”
顶着压力接着道,“那人出现时就身着一身红衣。从始至终,无人看清过他的脸。后面也没在人前露过面!
也就在刚来那天见过那个护卫一面。”
无人看清。
袖摆曳过玉砖,像一片云移过霜冻的湖面。她走到窗前,窗外天光正黯,暮色从檐角一寸寸漫上来。
“我本有意拉拢。”
她望着那片暮色,轻轻开口,“结果对面这样不识好歹!”
她神色变换,心底压着怒火。
然后她微微侧过脸,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杀我的人。便是打了霜月阁的脸!”
她回身。炉上那盏玉壶仍悬于红泥小火之上,壶中水已凉透,烟气早已散了。
可不知何时,从壶底到壶口,裂开了一道细如丝的纹。
无人看见她是何时动的手。
只闻得一声极轻的、瓷器崩解的脆响。
那壶终究没有碎。
只是那道裂纹横贯壶身,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去查。”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样平和,平和得像吩咐人明日去置办新茶。
“本座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妄为!敢在这极北不将本座放在眼里!”
这极北之地只有他们一个宗门,常年驻守!就连西境那边的仙门也是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暮色已没过她的眉眼,殿中暗下去,只剩那双眼睛仍亮着。
像是是淬过火的。
“在本座的地盘上放肆,便该付出代价!传本座令,城中严加戒备!”
她要亲自会会那个人!
掌事不敢多言,疾步退出。
窗外天光正黯。她立在窗边,只剩下唇角那抹尚未敛尽的笑。
那笑容依然是淡的,温的,与平素在弟子面前那个清润如月的阁主别无二致。
只是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节寸寸收紧,将那小巧精致瓷杯握出了细细的裂纹。
她看了很久。
又轻轻将它拢入掌心。
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细如岁寒木焚尽的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