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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现在就去公安局!把你刚才没说、不敢说的,全都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娘家那些人,到底干了什么?!”
“哇——!”
床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和阿彬的暴怒彻底吓坏的小巧茹,手里的布娃娃掉了,张开嘴,发出惊恐而响亮的嚎哭声。
孩子的哭声尖锐地刺破了屋里凝滞的空气,也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阿彬!放手!”
玉凤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惊得回过神来,一步上前,用力去掰周阿彬拽着翠翠的手,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你做啥?!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
“玉凤姐!”
周阿彬被玉凤一喝,手上力道一松,放开了翠翠的胳膊,却气得连连跺脚,脸涨得通红,“她这样糊涂下去,我们这个家就完了!现在去说清楚,还来得及!不能再由着她包庇那些……!”
“我哪里都不会去。”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灼热的空气里。
刘翠翠慢慢站直了身体,半边脸颊还红肿着,可她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落在周阿彬和玉凤身上时,也没有丝毫温度。“周阿彬,在你眼里,我刘翠翠这个人,是不是还不如陆玉凤的一句话重要?”
“翠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玉凤猛地转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翠翠。眼前的翠翠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是非颠倒暂且不说,平日里那个温顺亲热、总是“玉凤姐”
长“玉凤姐”
短的翠翠去哪儿了?
难道那些亲近都是装出来的?
不,不应该啊,这么多年相处,她能感觉到那份情谊是真的。
被刺伤的难过涌上来,玉凤强压下心头的乱绪,往前走近一步,声音放软了些,带着试探和最后一点希冀:“翠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
刘翠翠没等她说完,径直走到桌边,拉开刚才那把椅子,重新坐了下去。
她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空白的墙壁,眼神里一点光彩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淡漠。
对玉凤的问话,对周阿彬粗重的喘息,对床上女儿渐渐转为抽噎的哭声,她都恍若未闻,只是那样坐着,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冰冷的塑像。
“阿彬,你看住翠翠”
玉凤觉得事情开始复杂起来,她要先回去找人商量一下:“我先回去,待一会再过来,都冷静一点。”
店堂里,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巡长老张坐立不安,不时抬眼瞅瞅钟面,又望向通往后天井的那扇小门。他心里嘀咕:怎么还没回来?实在不行,自己就得跑一趟了。
正焦灼间,后天井的门“吱呀”
一声响,随即传来落栓的声音。玉凤脚步匆匆地转了进来,脸上带着尚未平复的复杂神色。
“怎么样了?”
老张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问,“翠翠她……怎么说?”
玉凤定了定神,将刚才在阿彬家看到的那一幕——周阿彬的暴怒、那一记耳光、翠翠冰冷反常的态度和那些尖锐伤人的话,还有最后那令人不安的死寂——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老张听完,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
又混杂着棘手的表情:“我滴娘欸!这不明摆着告诉我们,那缺德事就是她娘家人干的嘛!翠翠这……这可是有包庇的嫌疑了!”
一直安静坐在书案后、捻须聆听的陆伯轩,此时缓缓抬了抬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事的沉稳:“老张,稍安勿躁。依老夫看,这事恐怕没面上这么简单。”
他放下手中的镇纸,拄着旁边的拐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翠翠那孩子,平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今日这般反常,言语激烈,似有怨怼,又闭口不言……怕是内里有我们不知道的曲折,或是极大的难处。”
他慢慢挪开步子,对玉凤道:“这样,你扶我过去一趟。我亲自去和翠翠谈谈。”
他又转向老张,“老张,你就等在这里。事情急不得,先莫要声张。”
说完,他示意玉凤搀扶,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却步伐坚定地朝通往后天井的小门走去。
窗外,阳光透进屋里,将他清瘦而略显佝偻的身影拉长,投在店堂老旧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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