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火旺想也没想就带着骑兵这边冲。因为他通过望远镜,现南边有埋伏。几百个那种人形坦克,早就等着了。
三面被围,一面有伏。东边和西边是新来的骑兵,人数众多,但那些人看起来没有步兵那么夸张,虽然也比普通人大一圈,但至少还像个普通人。
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冲不出去,死在这里。
他想起之前打霍刚,也是直冲中军。打神仆军,也是直冲中军。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对方的头领干掉,队伍就散了。现在,他得再试一次。
“冲!”
弓弦声响起,箭矢如蝗虫般飞来。有人从马上栽下去,有人闷哼一声,松开了缰绳,有人连声音都没出就死了。但他们没有停,防刺服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箭太多了,总有一些从缝隙钻进去,钻进脖子里,钻进胳膊里,钻进大腿里。
骑兵对冲,像两列高行驶的火车相撞。
“轰——!”
金属碰撞的声音、骨肉碎裂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周火旺一枪挑翻第一个冲过来的骑兵。血喷出来,溅了周火旺一脸。第二个冲过来,周火旺侧身闪过弯刀,反手一枪捅进那人的腋下,刀尖从后背透出来。第三个,第四个……他一枪一个,像切菜。
但其他人没有他这么能打。保安队员们端着枪,和蛮族骑兵撞在一起,这些蛮族骑兵比想象中强壮太多了。虽然保安队员们经过短暂训练,装备精良,但力量和经验都差得太远,结果就是一个接一个倒下。
周火旺靠着自身武力杀红了眼。他的独眼通红,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马被一个蛮族骑兵砍断了前腿,哀鸣着倒下,把他摔在地上。他翻身站起来,继续往前冲,步行,朝那面狼头大旗冲去。
后来,喊声没有了。马蹄声没有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也没有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像有人在胸口擂鼓。他停下来,喘着气,独眼扫视四周。
地上全是尸体。蛮族的,保安队的,马匹的,横七竖八,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破烂。蛮族骑兵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周火旺站在圆圈的中心,四周全是敌人。他的保安队被打散了,七百多人不知道死了多少、跑了多少、被俘了多少。跟着他冲到最后的人,不到二十个。二十个,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他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臂被巨斧砍了一下,防刺服没破,但骨头断了,整条胳膊垂在身侧,像一根折断的树枝。腿上中了两箭,箭杆还插在肉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后背被砍了一刀,防刺服的钢丝网断了几根,但没有伤到皮肉。头盔被打掉了,不知道掉在哪里。头散下来,披在脸上,混着血和汗,黏糊糊的。
蛮族骑兵让开一条路,阿言骑马走了进来。
“你是谁?”
阿言用汉话问,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周火旺没有回答。他的独眼盯着阿言。
阿言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也不恼,目光从周火旺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的直刀上。银白色的刀身沾满了血,但没有卷刃,在火光下依然闪着寒光。他又看了看周火旺身上的防刺服。
“你认识周先生?”
阿言见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只有周大树有。
周火旺没有回答。他还没有实现天下大同,他不能死。
他想起那个水晶,他从赵玲那里拿走的,是他哥周石墩救命用,为了天下大同,他拿走了这个救命的药。现在,他决定吃了它。赌这颗水晶能给他力量,赌他能活着冲出去,赌他的“天下大同”
还能继续。
他把水晶塞进嘴里。
阿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类似暗影森林里才有的水晶。他这一刻只感到害怕。
“杀了他!”
阿言的声音撕破了夜空,“快!杀了他!”
箭矢再次如蝗虫般飞来。
而周火旺没有躲。箭矢射在他身上,激起一阵白烟。
阿言的脸白了。这种形势,让他想起暗影森林里的那些怪物,想起那只巨熊,想起那个被囚禁了百年的、四手多眼的怪物。
“撤。”
阿言的声音开始颤抖。
亲卫愣了一下:“大人?”
“我说撤!”
阿言调转马头,打马就跑。
蛮族骑兵们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看见主将跑了,他们也跑。几百人,几千人,黑压压一片,朝北边涌去,比来时还快。
周火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他想追,但腿不听使唤,全身一直在冒着白烟。骨头像被人拆开重新拼过,肌肉像被人撕裂又重新长好。
远处,阿言的队伍已经消失在夜色中。战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周火旺一个人躺在血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