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哪的?”
“……并州,阳曲县,一个小村子里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都还在。”
“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周全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残废之后,回乡会给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带来多大的负担。
“为什么来当兵?”
李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周全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锐,那双黯淡的眼睛里,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因为……因为统帅您在并州城下,救了我们全村的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金狗,不是,是漠北的骑兵围城的时候,我们村子被征去修城墙,我爹就在里面。”
“后来城破了,到处都是火,我们都以为要死了。”
“是您,带着天兵天将从天而降,把那些坏人都杀光了。”
“后来,您招兵,我第一个就报名了。”
“我娘不让,说家里需要我。”
“我跟我娘说,统帅给了我们地,给了我们饭吃,还给了我们安稳日子。”
“这条命,就是统帅给的。”
“现在,我要把命还给统帅,去帮统帅打天下,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咱们这样的好日子。”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锐的心上。
李锐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些士兵跟着他,是因为他能给他们带来胜利,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让他们建功立业。
他用现代化的管理制度,用丰厚的物质奖励,用严明的军纪,将他们打造成了一支无敌的军队。
但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在这些最朴素的士兵心里,支撑着他们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更纯粹、更滚烫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拯救之后的感恩,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一种最原始的、朴素的正义感。
他们把他当成了神,当成了希望。
而他,却差一点就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量化的、冰冷的战斗力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