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炭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
赵香云在旁边同步记录,写到横山大营的时候把字加粗了。
“主力的粮草从哪来?”
“灵州运过来的,走牛车。灵州那边的仓城叫五原仓,是西夏最大的一个粮仓,里面存了去年和前年的余粮。但路上会损耗很多,走到横山大营的时候大概剩六成。”
“从五原仓到横山大营多远?”
“我跑过那条线,大概三百多里的山路。”
“主力现在的粮食够吃多少天?”
野利达的眼皮抖了一下,嘴巴不受控制地吐出了答案。
“不够吃。出前就不够吃了。嵬名令聪跟卫慕山喜为了粮食的事情吵过架,卫慕山喜说他手下的右厢军已经三天没领过干粮了,全靠自己去打猎。嵬名令聪不管他,说粮食按战兵人头分,辅兵自己想办法,右厢军的辅兵太多所以显得粮不够。”
李锐抬起头来,看了赵香云一眼。
赵香云的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她听出来了。
这个情报的含金量极高。
左厢军和右厢军之间存在严重的矛盾,而且矛盾的根源是粮食。
“嵬名令聪和卫慕山喜,谁说了算?”
“嵬名令聪是皇族的人,官大,兵也多,他说了算。卫慕山喜是外戚的人,跟皇后那边的势力有关系,跟嵬名令聪一向不对付。但这次出兵是陛下的旨意,两个人不得不合兵。”
“你们这两万前军,在他们的计划里是做什么用的?”
“先锋。先到延安府打下来,把城里的粮食抢了,等主力到了直接就有饭吃。”
李锐把炭笔搁下。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从灵州延伸到延安府的红线,又看了一眼脚下跪着的这个被药物掏空了脑子的西夏骑兵。
先锋负责抢粮,主力跟上吃饭。
先锋全灭了,粮也没抢着。
后头那十万人还不知道这事。
还在按原来的度晃悠悠往前走呢,以为延安府已经拿下了,到了就有热饭吃。
等走到地方一看——两万人没了,粮仓是空的,迎面来的是三辆坦克和十挺马克沁。
而他们自己,路上又多走了好几天,粮已经见底了。
饿着肚子的十万人,外加互相掐架的两个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