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去市集走一趟。”
“去买盐?”
秋荷问。
“去看人。”
说完,杨十三郎背着手往石室走去,走到门口又顿住,转头望向山下。烂柯山脚的市集遥遥在望,只能看见片片屋顶,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他眯起双眼,仿佛望向极远的地方。
“瓜子见人就送……”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听得见,“这瓜子,嗑得太过张扬。”
话音未落,石阶又传来脚步声。朱树抱着一只机关匣子走来,匣子没有扣严实,露出来几根铜丝与一截齿轮。他看见杨十三郎背手眺望山下,也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杨十三郎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石阶,伸手将棋盘上散落的黑白棋子,一颗颗拾进棋罐。“朱树,你今日下山了?”
“去了,买铜丝。”
朱树挨着石头坐下,掀开匣子,摸出一把小锉刀,打磨起那截齿轮。“市集热闹得很,新开一家书铺,掌柜姓莫,笑起来活像庙里的弥勒佛。我路过的时候,他正追着卖豆腐的商贩送瓜子,人家不肯要,他追出去半条街。”
杨十三郎拾棋子的手猛地一顿:“追出去半条街?”
“可不是。豆腐贩子推着车往前跑,他捧着碟子在后头大喊,客官留步,瓜子分文不取。”
朱树手上锉刀沙沙作响,头也不抬,“最后那商贩实在推脱不过,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嘴里,蹬车就逃。莫掌柜立在街心,对着背影拱手,还高声叮嘱,慢走,改日光临。”
秋荷听得忍不住笑:“这人,未免太过执着。”
“执着得让人心里毛。”
朱树翻转齿轮继续打磨,“我多瞧了两眼。他追赶人的时候,步幅很大,落脚的声响和寻常人不一样,像是鞋底钉了铁片,踩在地上咔咔作响。”
杨十三郎把最后一枚白子丢进棋罐,扣上罐盖。
“铁片?”
“是。可他脚上穿的是布鞋,并非皮靴。铁片应当是钉在鞋跟内侧。”
朱树停下锉刀,回想片刻,“我早年在州府见过暗探,鞋跟暗藏铁片,走路声响特异,老远便能分辨。这个莫掌柜……”
话没有说完,但杨十三郎已然听懂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