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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老鸦渡口埋骨令（第2页）

“小子。”

胭脂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她用左手扯下内襟一块相对干净的布，递向朱玉，“肩膀烂成那样，再不裹上，还没到鬼市，你就先成阴煞司的活靶子了。”

朱玉一愣，低头看向自己左肩。衣衫早被腐蚀殆尽，皮肉翻卷处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阴煞之气正顺着经脉往上爬。

他咬咬牙，接过布条，却没先缠自己，而是转身探向墨卿的颈侧。书生气息微弱，但脉象还算平稳。

朱玉松了口气，这才撕开自己肩头的破布，将布条死死缠紧。动作间牵动伤口，他额角瞬间布满冷汗，却硬是没出一点声响。

船头那老叟始终一言不，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拨动着船桨，木舟在迷宫般的暗河岔口中穿梭，两岸隐约可见一些歪歪斜斜的吊脚楼，楼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老鸦渡不认锦衣卫的腰牌，只认烂柯令的阴气。”

杨十三郎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低得像梦呓，“朱玉，把你怀里那瓶金疮药，给墨卿心口渡半粒。剩下的……敷在你自己肩上。阴煞入骨，寻常药没用，但这鬼市里的腐草膏能吊命。”

朱玉心头一震，大人竟连他怀里藏着什么药都知道。他依言倒出半粒金疮药，用指腹碾碎，小心翼翼渡进墨卿口中，又将剩下的药粉狠狠按进自己左肩的伤口。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硬生生忍住，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木舟忽然一震，缓缓靠了岸。眼前是一座半悬在水面上的破庙，庙门上挂着块烂得看不清字的匾额，门缝里透出的光比两岸的吊脚楼更暗，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老叟依旧没回头，只伸出鸡爪般的手指，朝杨十三郎的掌心勾了勾。

杨十三郎睁开眼，将烂柯令残片递了过去。老叟枯指在上面轻轻一划，残令上那道裂痕似乎又深了一分，随即木舟无声地退入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进去。”

杨十三郎撑着船舷，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朱玉立刻扶住他，少年单薄的肩膀因用力而抖，却挺得笔直。

破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个缩在角落里的瞎眼老道，正用一根生锈的签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听见动静，老道头也不抬，哑着嗓子道：“活人进鬼市，得留件寿衣。你们……拿什么换？”

杨十三郎没答话，只将烂柯令残片轻轻放在了破庙中央那张缺了角的供桌上。残令触到桌面的刹那，庙里那点昏黄的油灯猛地一暗，随即又亮起，却透出一股子森然的死气。

瞎眼老道敲签筒的手停了，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

向供桌上的残令，半晌，出一声像是叹息的咯咯笑：“……烂柯令。行，这庙，你们能待到天亮。”

朱玉扶着杨十三郎在庙角落坐下，又安置好墨卿。胭脂虎靠在对面的墙根，扯开布条重新包扎断臂。破庙外，老鸦渡的雾气更浓了，隐约传来几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怪响。

朱玉靠在墙边，握紧了膝上的玄铁刺。他低头看向肩头，那青黑色的阴煞之气，竟在金疮药与鬼市死气的双重压迫下，缓缓凝成了一道极细的、如同符文的暗纹。

杨十三郎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低声道：“阴煞入骨，已成咒痕……朱玉，你这肩上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少年没说话，只将玄铁刺握得更紧。庙外鬼市沉沉，庙内死气弥漫，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