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邪祟”
。在阴煞司的卷宗里,烂柯山此刻的异象,连同他们这几个活下来的,恐怕都已被打上了“需清除”
的烙印。
马蹄声在醉仙楼外十丈处停下。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穿透夜色,像蛇信子般舔过残楼:
“烂柯山……好重的死气。里面的人,若是还喘着气,就自己爬出来。阴煞司办案,活口不留,全尸可求。”
朱玉玄铁刺的锋刃抵在掌心,渗出血珠。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杨十三郎,又扫过气若游丝的墨卿。
大人的道基已毁,阴玉碎裂,此刻若是被阴煞司的人闯进来,他们几个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深吸一口气,将玄铁刺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摸向怀中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烂柯令残片。这是大人拼死护下的东西,或许……还能派上最后一点用场。
朱玉缓缓站起身,将身子挡在杨十三郎身前,玄色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盯着楼外那几团惨白的鬼火,眼底的狠劲彻底压过了恐惧,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要命……自己进来拿。”
楼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像是骨头摩擦的轻笑。
“骨头挺硬。可惜……遇上的是我们。”
话音未落,那几团鬼火猛地一晃,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马背上弹起,直扑醉仙楼残破的大门!
朱玉瞳孔骤缩,将全身残存的力气都提到了指尖。然而就在黑影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
昏迷中的杨十三郎,毫无征兆地出了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
他石化的右臂猛地抽搐了一下,胸口那道本已平复的伤口,竟再次崩裂,一股极淡的、却令人神魂战栗的黑气,顺着烂柯令的残片,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股黑气并未向外扩散,而是像活物般顺着腐土倒卷而回,瞬间缠上杨十三郎石化的右臂。
裂纹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
声,灰白石皮寸寸剥落,底下竟透出暗金色的诡异纹路——那是枯木龙吟的本源,被道基崩毁逼出的最后反噬。
楼外扑来的黑影骤然一顿。为那阴煞司头目猛地勒住身形,斗篷下的眼窝死死盯住残楼内弥漫开的黑气,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疑:“枯木道体……这是杨十三郎的残息?不对,这气息里混着烂柯令的阴煞,他竟在昏迷中强行炼化了残令?!”
黑影们原本凌厉的扑杀之势生生止住。阴煞司办案虽狠,却最忌“未明之变”
。眼前这缕黑气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连他们都要忌惮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朱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左手玄铁刺猛地扎进身旁腐土,借力将身子彻底挡在杨十三郎身前。
他喉头滚动,咽下翻涌的血腥气,盯着楼外那几双幽绿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大人道基虽损,但临死反扑……你们阴煞司,敢不敢赌上几条命,进来验验这残令是真是假?”
那头目沉默片刻,忽然出一声尖锐的哨响。几道黑影缓缓后撤,重新没入黑暗,只留一句阴冷的话飘在夜风里:“阴煞司的账,记在烂柯山。等你们大人醒了……再算。”
马蹄声远去,朱玉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下,一口鲜血喷在腐土上。
他回头看向杨十三郎,那暗金纹路正缓缓隐入皮肉,而大人的睫毛,在无人察觉处,极轻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