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诵经,没有化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仿佛七尊会走路的石像,径直走到了醉仙楼的大门前。
为的一名苦行僧抬起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楼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七人鱼贯而入,各自寻了一张桌子,默默坐下。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衣料摩擦出的“沙沙”
声都像是同一频率。坐定后,依旧是那个为的僧人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一块石头撞上了另一块石头:
“施主,清水。”
胭脂虎眯起眼,虎目中闪过一丝戾气。她最烦这种假惺惺的东西。她没动,只是斜睨着墨卿。
墨卿却站了起来,他从柜台后取出一只干净的陶碗,舀了半碗凉水,缓步走到那为的僧人身前,轻轻放下。
“大师远来,不易。”
墨卿淡淡道,目光却落在僧人赤足沾染的泥土上。那泥土呈灰褐色,干燥板结,其间夹杂着细小的、类似盐晶的颗粒,与烂柯山湿润肥沃的黑土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那泥土的气息,与窗外飘入的灰烬味同源,却隐隐与山中那抹芥子留下的淡蓝“气”
息……相冲。
僧人并未端碗,只是看着碗中的水,平直道:“水不清。”
墨卿微笑:“水本清,心若清,水自清。”
僧人摇头,依旧无悲无喜:“心若不清,水何以清?此山污浊,乃万恶之源。我等奉‘净世’之命,前来涤荡。”
他说完,不再理会墨卿,只是静静地看着碗中那晃动的清水。其余六名僧人,也如同复制粘贴一般,齐齐看向自己桌上的空碗,仿佛那里盛满了琼浆玉液。
胭脂虎“啪”
地一声将酒坛顿在柜台上,酒液四溅:“涤荡?老子看你们是想找死!”
她一步跨出,楼板震颤。
然而,就在她气势汹汹之际,那为的僧人依然动也未动,只是他托着木钵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墨卿清晰地看到,僧人的指尖皮肤上,浮现出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裂纹般的暗红色纹路,与烂柯山岩石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有几分神似,却充满了死寂的秩序感。
楼外,山巅之上。
杨十三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石缝中那抹琉璃般的结晶。
又抬头,望向醉仙楼的方向。
透过层层山雾,他仿佛能看到那七双空洞的眼睛。
“净世……”
杨十三郎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玄铁刺,出清脆的“叮”
声。
“这世间,最脏的恐怕就是‘净’字。”
他闭上眼,不再理会楼下的喧嚣,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地脉,试图通过那抹芥子留下的“气”
,去感知这些不之客的真正目的。
然而,刚一接触,他便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那股来自极乐西方的死寂气息,正在试图“净化”
这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