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落尽,椅中只剩一堆散乱的焦骨,再也挤不出那抹瘆人的假笑。
杨十三郎没理会满地的狼藉,弯腰从灰堆里拾起一块较大的骨片——那是肩胛的一部分。
方才隔着骨缝看不真切,此刻拿在手里,借着鬼目果的绿光一照,那层油腻的釉质下,竟隐隐透出一丝异样的红。
他走到桌边,随手将杯中剩酒泼掉,把那骨片浸入了王胖子喝剩的残酒里。
滋啦一声轻响,酒液泛起一圈浑浊的泡沫。杨十三郎的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捏着骨片,缓缓转动。
随着酒液冲刷,那层似釉非釉的胶质被慢慢化开,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质。
可那白色并未持续太久。
几息之间,一道道殷红的纹路从骨缝深处浮现出来,像是干涸的血脉重新被鲜血灌满。
那红色极艳,艳得亮,在惨绿的火光下透着一股子邪性。
纹路纵横交错,渐渐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形状,正烙在肋骨的内侧,紧贴着那颗早已化成灰的心腔位置。
“红莲烙……”
人群中,一直沉默的素心仙子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这位平日里清冷如雪的女修,此刻脸色煞白,脚步竟有些踉跄,若不是扶着桌子,险些站不稳。
杨十三郎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块烙着红莲的骨头从酒液里提起,凑到鼻尖下又嗅了嗅。
一股甜腻至极的腥气直冲脑门,比之前那丝线的味道更冲。
这味道里夹杂着一种特殊的土腥气——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烂柯山深处,那些连阳光都照不到的阴湿岩缝里,某种不知名苔藓腐烂后的气味。
“上古巫蛊的伎俩。”
杨十三郎将骨头丢回桌上,出“嗒”
的一声,“以前是用来祭火神,后来天庭嫌脏,给禁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没想到,这脏东西跑到烂柯山来了。”
“不止他一个。”
角落里,一个浑身酒气的散修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外面,“这几天……这几天已经死了好几个了。都是这么烧没的……听说临死前都笑得特别开心,跟这位爷一模一样……”
杨十三郎冷哼一声:“开心?这是被勾了魂,上了瘾。这红莲烙进去的时候,他们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快活,快活到骨头缝里都透着痒,直到烧成这副德行,还以为自己在登仙。”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你们当中,要是也有人觉得后背痒,骨头酥,现在滚去烂柯山脚刨个坑埋了自己,还来得及。不然……”
他指了指桌上那具散了架的焦骨:“这就是下场。”
满座死寂。只有那朵烙在骨头上的红莲,在酒液的浸润下,愈鲜艳,仿佛随时会从骨片上挣脱出来,在这烂柯山的夜雾里,再绽一次那索命的红。
素心仙子死死盯着那红莲,指尖掐进掌心,低声喃喃:“这烙印的手法……怎么会……师姐当年就是用的这个……她说过的,烂柯山的腐朽,正好用来滋养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