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这不是‘刀’字的全部。你们看这笔画的走势,下面还有一撇的痕迹。这根本不是‘刀’,而是……‘刎’字的一部分。”
“刎?”
馨兰一愣。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再使其自刎。”
杨十三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白先生的计划,恐怕不止是让朱三杀人这么简单。他可能是想通过这起案件,一步步逼迫朱三,甚至逼迫整个朱字营,最终让朱三在绝望中‘畏罪自杀’,或者让朱玉兄弟几个负罪彻底暴走,与烂柯山决裂。这才是真正的‘借刀’——借朱家自己的手,灭了朱家。”
七公主听得心头巨震:“好毒辣的心思!若是朱三真的自刎,或者朱玉兵变,烂柯山必将大乱,那时天庭大军压境,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此地。白先生这哪里是打官司,这是要掘了烂柯山的根啊!”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杨十三郎声音不高,“他以为所有人都只会盯着案子本身,却没想到,我会回头去看这把‘刀’是怎么磨出来的。更何况朱家兄弟也没那么脆弱……”
他看向馨兰:“那个客栈,可还有其他现?”
馨兰神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根干枯的草药碎屑和一小撮暗绿色的粉末。
“这是在那房间角落的灰烬里筛出来的。这几味草药,合在一起,研磨成粉,燃烧后会散出一种类似檀香的甜味,能让人精神亢奋,产生幻觉,也就是七公主所说的‘引魂香’的主要成分。而这暗绿色的粉末……”
馨兰顿了顿,“我对照过药典,这是‘蚀魂草’的灰烬。此物剧毒,常人触碰即死,但若是啖魂童这类邪物吸入,却能激其凶性,且能掩盖其本身的妖气,让人误以为只是普通的孩童。”
“好一个掩人耳目!”
杨十三郎眼中寒光爆闪,“有了这蚀魂草掩盖气息,再加上引魂香刺激神经,白先生等于给这把‘刀’套上了双重伪装。难怪七公主一开始也差点被瞒过去。”
他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白先生提前潜伏,摸清朱三习性;精心挑选并炼制哑童,用蚀魂草掩盖其妖气;在茶摊设局,诱导朱三杀人;事后拿出收养文书,占据法理高地;最终目的,是逼死朱三,引爆朱家军,颠覆烂柯山。
一个环环相扣,狠辣至极的杀局。
“现在,证据链闭环了。”
杨十三郎缓缓收拢手掌,将那半片焦纸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白先生的命脉,“他递刀,他诱导,他掩盖。朱三不过是这局里,被他推出来的一个可怜的执行者罢了。”
七公主深吸一口气:“十三郎,既然证据确凿,那我们明日公堂之上,便可一举揭穿他!”
杨十三郎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那里,前厅的灯火依旧通明。
“不急。”
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白先生自以为布局精巧,他现在最得意,也最松懈。若是明日直接揭穿,他大可咬死是朱三自己鲁莽,那收养文书依然是他的护身符。我们要做的,不是戳破他的局……”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狡猾”
的笑容。
“而是……顺着他的局,把他自己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