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公堂之上,杨十三郎正独自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太古妖异志》,指尖轻轻点在“啖魂童”
三个字上。烛火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想让我选?可惜……”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道题,我本来就没打算选。”
……
堂内静得可怕。
连那几个被白先生收买、原本嚷嚷着要“为民请命”
的流民,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缩着脖子,不敢再出一丝声响。
他们或许不懂律法条文,却分得清杀气——从朱玉站立的方向弥漫过来的杀气,冰冷、血腥,像腊月里的西北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白先生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怕杨十三郎拍惊堂木,不怕朱树引经据典,甚至不怕七公主那凌厉的眼神。但他怕这种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就像猎人在拉弓,暴风雨降临前的死寂。
杨十三郎没有看白先生,也没有看堂下怒目圆睁的朱玉。他的目光低垂,落在面前那方漆黑的惊堂木上。
食指,轻轻地、有节奏地在那坚硬的木头上叩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白先生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触碰到那面藏着黑气的铜镜。
他原以为杨十三郎会在军心的压力下崩溃,要么妥协放人,要么强硬判死,无论哪种结果,烂柯山的秩序都会产生不可修复的裂缝。
可现在,杨十三郎似乎根本没有在那道选择题上作答。
“杨大人。”
白先生终究是按捺不住,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军心浮动,民心不安。您若再不决断,恐生哗变。还请大人以大局为重,即刻宣判朱三死罪,以安……”
“哗变?”
杨十三郎终于抬起了头,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儒雅,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看白先生,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屏风,落在了偏院的方向。虽然隔着墙,但他似乎能看到那个盘膝坐在石阶上的年轻将军,看到那把插在地上的佩剑,看到那猎猎作响的红缨。
“朱玉若真想哗变,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他愤怒的眼神,而是他染血的刀。”
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公堂的每一个角落,“他仍在等我给他一个交代。这说明,他信我,信烂柯山的法,还没凉透。”
这话一出,偏院里的朱玉身体猛地一震,握紧剑柄的手,竟缓缓松开了些许。
杨十三郎又转回头,目光如电,直刺白先生:“而你,白先生,你口口声声‘安民心’,可你散播谣言,煽动无知,甚至勾结巡察使,妄图以天庭之名压我烂柯山的法度。你安的,究竟是哪门子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