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无人应答。
杨十三郎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的褶子。他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举到胸前。
“我也饿。”
他轻声说,“我也怕死。昨天夜里地脉震颤,我以为我要烂在这土里了。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这烂柯山的一只蝼蚁。”
这句话落下,整个烂柯山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出巨大的哗然。
神怎么会饿?神怎么会怕死?
“可蝼蚁聚多了,也能搬动大山。”
杨十三郎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以前我有神通,我护着你们。现在神通没了,我累了。往后这烂柯山,靠的不是我杨十三郎,是你们手里的锄头,是朱玉手里的秤,是戴芙蓉手里的算盘,是秋荷手里的尺子!”
他把手里的泥土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从今日起,烂柯山无神,只有法。我杨十三郎,不是你们的神,只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弯下腰的种田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片刚翻松的土地,拿起靠在树旁的一把生锈的铁锄,一下,一下,扎实地刨了下去。
锄头入土的声音,成了这无案之界的第一声钟鸣。
戴芙蓉终于忍不住,两行清泪滚落下来。她抬手,轻轻挥下。
随着这无声的指令,支撑万民伞的无数根木杆在移民们的手中缓缓放低。巨大的伞面滑落,久违的天光重新洒在烂柯山上,也洒在了那个弯着腰、奋力锄地的背影上……
天光重新落下的那一刻,并不温暖。
初春的风还带着峭寒,吹干了杨十三郎额头上刚刚渗出的汗珠,也吹得他单薄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脊梁上。他手里的那把锄头很沉,木柄被岁月磨得油亮,铁锄因为生锈而变得笨重。这与他以往挥动法器时的举重若轻截然不同。
“呼……”
杨十三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这口气很长,带着胸腔的共鸣,丝毫没有仙人那种绵绵若存的悠长。他又举起锄头,这一次,手臂明显颤抖了一下,锄尖歪了几分,砸在了土坷垃上,溅起的泥点崩了他一脸。
跪在最近处的一个七八岁孩童忍不住“噗嗤”
笑出了声。这笑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孩子的母亲吓得脸色惨白,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作势要打。
“让他笑。”
杨十三郎停下了动作,转过头。他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贴在额角,眼神里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他看着那孩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得好。以前我腾云驾雾,你们看不清我;如今我满身泥点,是不是顺眼多了?”
周围的人群愣住了。这哪里是神该说的话?神应该是完美的,是不染尘埃的,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可眼前这个男人,喘着粗气,脸上挂着泥,甚至连锄地都会歪斜,这分明就是隔壁村那个终日劳作的张老汉。
戴芙蓉提着裙摆,踩着泥泞快步走了过来。她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狐裘,那是她连夜赶制的,用的全是世间最柔软的绒毛。她想把狐裘披在丈夫身上,想替他挡住这料峭春寒。
“夫君……”
“放着吧。”
杨十三郎没接,甚至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戴芙蓉的手,“这东西太重,穿着它挥不动锄头。”
“可是你……”
戴芙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圈又红了。她能感觉到,杨十三郎身上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