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朱玉踏上隘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手中的刀“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几十名铁衣卫依然保持着持矛挺立的姿势,整齐划一,威武雄壮。他们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连呼吸的频率都一致。
可他们,都已经死了。
不是战死,而是老死。
在这时间流百倍于外界的山顶,他们站了一班岗,外界只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但在他们的感知里,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风吹日晒,三十年饥渴交加。
他们体内的生机早已耗尽,皮肤干瘪如枯树皮,血管硬化如铁丝。
但他们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这具腐朽的躯壳,直到朱玉到来的这一刻,那股精神气一散,几十具干尸同时向前扑倒,砸在地上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几十截朽木倒塌。
秋荷跪在一具具尸体前,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此刻肩膀剧烈颤抖。她拿起一名士兵怀里掉出的家书,那纸张已经黄变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妻盼郎归”
。
“他们……是在等着换岗。”
秋荷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可我忘了……我忘了在这里,一刻钟就是一生。”
朱玉沉默地捡起横刀,插回鞘中。他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士兵,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对着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传令,”
朱玉的声音苍凉而坚定,“山顶隘口,撤防。从此以后,那里立一块碑,就叫‘百年岗’。活人不守,鬼神莫侵。”
此时,地底深处传来杨十三郎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空间折叠,即刻冻结。违令踏入乱流区者,虽生犹死。”
烂柯山的扩张,终于彻底停止。但这座大山,已经背负了太多沉重的时间。
……
山顶的“百年岗”
立起来了,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黑岩,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几十柄锈迹斑斑的长矛插在周围,像是一片死亡的森林。
朱玉转身离开那片死寂之地,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在咔咔作响。那并不是错觉,而是他在时间乱流中透支的生命力正在反噬。
刚走下隘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再跑老子射穿你的腿!”
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瘦猴般的男人。那男人怀里鼓鼓囊囊,显然是从粮仓顺出来的肉干。
朱玉眯起昏黄的老眼,正要下令杖责。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体内的气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骨骼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咔……”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围堵的士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将军。
朱玉原本花白的鬓,竟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转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如同退潮般平复下去;那佝偻的脊背,也重新挺直。
不过呼吸之间,那个苍老的朱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目光如电的壮年将军。
“这……”
那瘦猴贼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肉干滚了一地,“刚才那个老头呢?将军吃了什么仙丹?”
朱玉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光滑的手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道,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我是谁?
是那个在山顶瞬间老去、目睹士兵化为枯骨的垂暮之人?
还是这个此刻充满活力、甚至想一拳打死一头老虎的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