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冲过去扶住他,手触到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那具曾经刀枪不入的神躯,此刻竟比凡人的体温还要低。他探了探杨十三郎的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头领……”
朱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厉害。他撕下衣襟,想要堵住杨十三郎仍在渗血的伤口,却现那伤口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根本无法愈合。
没人敢说话。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株妖异的红穗。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通体血红,谷粒饱满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因为它散出的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那是……能吃的东西吗?”
一个胆大的流民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没人回答。
风停了。
原本呜咽的夜风,在这一刻突然彻底静止。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了异动。
“嗡——”
天空中的那道裂缝并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些许。漆黑的夜幕如同被撕裂的绸缎,透过裂缝,隐约可见其后是翻滚的混沌气流,以及一双双冷漠、巨大、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眸在虚空中睁开。
那是天庭的巡视者。
它们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注意到了这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绝灵古穗”
。
“雷……雷要劈下来了?”
一个小孩子指着天空,吓得哭了出来。
并不是雷。
那是一种更恐怖的东西。
只见裂缝中飘落下一缕银色的光芒,像是一根丝线,轻柔地垂落下来,直指那株红穗。
那丝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切割开了,出细微的“滋滋”
声。
“快退!”
朱玉头皮麻,一把扛起杨十三郎,疯狂向后退去。
众人流民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那缕银色丝线落在了红穗的顶端。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株耗费了杨十三郎半条命才催生的红穗,在接触到银线的瞬间,就像被烈火灼烧的纸张,迅枯萎、焦黑,最后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什么也没留下。
天庭甚至不屑于降下雷劫,只是随手丢下了一根“缝补线”
,就将这逆天的造物抹除了。
“噗!”
昏迷中的杨十三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又弱了几分。这株植物与他血脉相连,植物被毁,他也遭到了反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流民们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土地,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杨十三郎,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天不让活,谁也活不成。
朱玉重重地将杨十三郎放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没有哭,也没有吼,只是转过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断碑剑。
剑身很重,但他握得很紧。
他抬头看向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缝,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或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狠厉。
“我不信。”
朱玉低声嘶吼,手中的断碑剑指向苍穹,尽管他的身体在寒风中抖得像一面破旗,“我不信这天,杀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