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惨淡的晨光洒在这片死寂的营地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夜晚的狼藉照得更加清晰。
杨十三郎躺在草棚角落的破席上,脸色是一种近乎于尸体的青灰色。
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出血似乎已经止住了,但那并不是好转的迹象,而是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流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若不是胸口偶尔的起伏,简直就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朱玉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擦血的破布,指节捏得白。
外面的流民们醒了,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几百号人挤在简陋的棚子里,却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根维系着大家活下去的弦,断了。
“朱大哥……”
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怯生生地凑过来,眼睛红肿,“头领他……是不是要死了?”
朱玉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那孩子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摔倒。
“放屁!”
朱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可是神仙!神仙哪那么容易死!”
话虽如此,朱玉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伸手探了探杨十三郎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这哪里还是那个一剑能劈开山岳的狠人?
就在这时,草棚外传来一阵骚动。
“不能再等了!”
“昨天那红光冲天,肯定是触怒了老天爷!现在那个‘灾星’躺在那里,咱们都得陪葬!”
“把他抬走!扔到外面去!只要把他献祭给天,天庭就会放过我们!”
几个胆大的流民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饿极了的凶相,指着里面叫嚣。他们昨晚吓破了胆,现在饥饿和恐惧交织,让他们做出了最恶毒的决定。
朱玉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草棚入口。他没有拿刀,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几个人。
“谁敢动头领一根汗毛,”
朱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把他剁成肉馅喂狗。”
那几个流民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有人喊道:“朱玉!你还要护着他?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地里的种子没了,吃的也没了!你让我们等死吗?”
“对!等死吗?”
“把他交出去!”
群情激愤,恐慌让这些人变得面目狰狞。
朱玉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脸,此刻只剩下贪婪和冷漠。这就是乱世中的人性,脆弱得像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