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避开光源,适应黑暗后,眼前的景象才真正显露出来。
正堂没有供奉神像。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无数干瘪动物内脏堆砌而成的“墙”
。猪心、牛肺、甚至还有剥了皮的狐狸,它们被粗麻绳串在一起,像腊肉一样挂满了整个墙壁。这些脏器早已失去了水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摇晃,仿佛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而在大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
桌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正是之前在乞儿背上、在伪谷壳上见过的那种扭曲谶文。
“这……这是祭谁?”
朱玉的声音有些抖,手中的剑在颤抖。
杨十三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供桌下方。
供桌是悬空的,黑布垂落遮住了底部。但此刻,那黑布正在轻轻颤动,有水滴顺着桌沿滴落下来。
滴答。
滴答。
声音清脆,却比刀剑砍在骨头上还让人胆寒。
杨十三郎一步跨前,剑尖挑起黑布一角。
黑布掀开的瞬间,朱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桌下没有神明,也没有祭品。
只有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流民,衣衫褴褛,浑身赤裸。他的腹部被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伤口处没有流血——因为里面的肠胃已经被掏空,填进了还在蠕动的赤缠藤种子。
人还没死透。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动着,死死盯着闯入者。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出“嗬嗬”
的气音。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干瘪下去,生命力正被那些藤蔓贪婪地吸食着,转化成供门外那盏邪灯燃烧的养分。
“这是……‘种谷’?”
杨十三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伪谷”
,根本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这是用人命喂出来的毒草。
就在此时,供桌上的谶文仿佛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幽绿的灯光猛地暴涨。整个祠堂内的内脏墙壁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血腥的气息唤醒了。
“大人,快走!”
朱玉大吼。
但已经晚了。
祠堂四周的藤蔓如同狂舞的鞭子,瞬间收紧,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藤蔓封门的瞬间,杨十三郎动了。
他没有去砍那些来去如电的赤缠藤——那只会让自己陷入疲于奔命的境地。他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奔那盏悬浮的青铜邪灯而去。
只要毁掉这能量源头,这满屋子的妖法自然会不攻自破。
“找死!”
一声尖锐的怪笑从祠堂横梁上传起。
原本空无一物的房梁上,忽然荡下一团黑影。那人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赭色道袍,头蓬乱,脸上涂满了红白相间的油彩,看起来既像个小丑,又像个恶鬼。
他手里拿着一根人腿骨做的法杖,凌空一点,那盏青铜灯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绿色磷火,如同雨点般向杨十三郎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