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愤,流民们抄起了木棍和石头,一步步逼近土坡。
朱玉横过铁枪,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再上前一步,杀无赦。”
但这并没有吓退饥饿的人群,反而激起了更大的逆反心理。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杨十三郎叹了口气。
他走下土坡,径直走向赵二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掰开了赵二那张死不瞑目的嘴。
“你们以为,那是粮食?”
杨十三郎的声音冰冷刺骨,“看清楚了。”
他伸手从赵二的胃袋位置,抠出了一团尚未消化的、铁青色的东西。
那不是谷物,那是一团还在蠕动的、像蛆一样的活物!
“呕——”
流民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跪地呕吐。刚才叫嚣得最凶的疤脸汉子,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像筛糠。
“这东西不吃,只是饿。”
杨十三郎举起那团恶心之物,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吃了,就是他这样的下场。变成怪物,啃食你们的父母妻儿。”
全场死寂。
没有人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杨十三郎将那团东西扔在疤脸汉子脚边,那汉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开。
“现在,”
杨十三郎淡淡道,“还要去吃那‘粮食’吗?”
没人敢应声。
杨十三郎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日起,凡我部众,违令者,赵二是榜样。想活命的,明日卯时,在此集合,开荒种地。不想活的,现在就可以去那山坳里吃个够。”
说完,他拂袖而去。
朱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刚才叫嚣的人,收枪跟上。
夕阳落下,黑暗降临。
营地中央,赵二那颗青黑色的头颅,成了今晚最恐怖的图腾。
再也没有人敢提“去吃谷子”
这件事了。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噬。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流民们压抑的喘息声。没人敢睡,所有人都盯着场中赵二那颗僵硬的头颅。刚才叫嚣着要烧死杨十三郎的疤脸汉子,此刻缩在人群最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嘴,生怕一不小心就吐出来。
朱玉坐在土坡上,借着微弱的火光擦拭着铁枪上的黑血。枪身上的腐蚀痕迹已经洗不掉了,就像他心里的阴影。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十三郎的窝棚,那里没有烛火,那人仿佛已经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大人……”
朱玉低声自语,“这世道,到底是哪里坏了?”
而在几里外的山坳里,那片铁青色的谷田并没有因为赵二的死而停止生长。相反,那股甜腻的腥味更浓了。
在谷田的尽头,一座被巨大藤蔓缠绕的破败祠堂,正静静地在夜风中摇晃,仿佛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