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指尖用力,那点金光瞬间炸开,化作一滴璀璨如琉璃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中。
“接好了。”
他屈指一弹,那滴血珠落入黑水河中。
“滋——”
一声巨响,仿佛冷水泼进了滚油。整条黑水河沸腾了!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河底伸出来,疯狂地抢夺那滴血液。河水翻滚,恶浪滔天,那艘小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却始终没有翻覆。
艄公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感觉到那滴血中蕴含的力量,足以烧毁整条黑水河。
“上船。”
杨十三郎收手,转身踏上甲板。
朱玉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小船调转船头,驶向对岸。
艄公不再说话,只是拼命地划桨。在船驶离岸边的一刹那,杨十三郎似乎听到那个瞎子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烂柯山,进得去,出不来。那位大人……在等着你们呢。”
风声呜咽,掩盖了这句低语……
船靠了岸。
黑水河的彼岸,没有码头,只有一片烂泥滩。烂泥里嵌着许多半埋的尸骨,分不清是人还是兽。
艄公没有要送他们上岸的意思,船桨一撑,那艘破船便如鬼魅般退回了浓雾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回音:“神仙老爷,好走不送。”
杨十三郎第一个跳下船,靴子深深陷进黑色的泥浆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朱玉背着行囊,脸色有些白,显然还没从刚才那条诡异的黑水河中缓过神来。
“把刀收起来。”
杨十三郎低声道,“从现在起,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拔刀。”
“可是大人……”
朱玉不解,“这地方妖气冲天,万一……”
“没有万一。”
杨十三郎打断他,“记住,我们是来种地的,不是来打仗的。”
他带头向山里走去。
烂柯山,名副其实。山路崎岖,怪石嶙峋,仿佛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折断的枯树枝,杂乱地堆砌在一起。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那种腐烂的甜腥味也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村落遗址。
说是村落,其实只是一堆坍塌的土墙和烧焦的木头。没有炊烟,没有狗吠,死寂得可怕。
就在他们经过一座半塌的土窑时,里面突然冲出一群人。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衣不蔽体,身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骨头根根凸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树皮。他们手里拿着木棍、镰刀,甚至是削尖的骨头,嘴里出野兽般的嘶吼。
这群“人”
将杨十三郎几人团团围住。
朱玉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凛冽:“找死!”
然而,那些流民并没有扑上来厮杀。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朱玉背后的行囊上。那里面,装着出前从天庭带的干粮——几块压缩的灵麦饼。
“给……给我吃的……”
一个老妇颤巍巍地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她怀里抱着一具小小的尸体,那是一个已经僵硬的孩子,瘦得像只干瘪的猴子。
“妈的,这帮家伙想抢粮!”
朱玉怒道,刀锋向前,“谁敢动一下,老子剁了他!”
流民们被刀光逼退了一步,但眼中的饥饿战胜了恐惧。那个老妇突然跪倒在地,磕着头:“神仙老爷,慈悲吧……我孙子快饿死了……只要一口,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