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落下,停在黑水河边。
那不是一条河,而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河水呈粘稠的墨绿色,像是凝固的尸油,表面翻滚着密密麻麻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腐烂的肉与锈蚀的铁混合的味道。
杨十三郎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岸边的淤泥里,出“咕叽”
的声响。他身后,朱玉和几个兄弟紧跟随着,手按刀柄,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死寂之地。
河对岸,是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那就是烂柯山。云雾像丧布一样缠绕在山腰,看不见山顶。
“有人吗?”
朱玉对着空荡荡的水面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很远,却激不起半点回响,仿佛被这片死水吞噬了。
“别喊。”
杨十三郎抬起手,止住了他。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河水。指尖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仿佛被强酸腐蚀。他低头看去,那墨绿色的河水竟在侵蚀他的皮肤,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瞬间就愈合了,但那种阴毒的寒意,却顺着经络往上爬。
“大人,这水有毒。”
朱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仅是毒。”
杨十三郎站起身,望向河面深处,“还有东西在下面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河中央的浓雾里,缓缓驶出一只小船。
那船极小,像一片枯叶,船头坐着一个人。那人浑身裹在破旧的蓑衣里,斗笠压得很低,露出一截干枯如鸡爪的手,正有气无力地划着桨。
船近了,杨十三郎才看清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或者说,那是一张脸皮紧紧贴在颅骨上的脸。他没有眼睛。两个眼窝深陷进去,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过河?”
瞎子艄公停下了桨,小船在离岸边三尺处打着转。
“过。”
杨十三郎简答。
“嘿嘿……”
艄公出一阵嘶哑的怪笑,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神仙老爷,去烂柯山?那地方,只有死人,没有神仙。你们这身行头,去那儿也是白给。”
朱玉大怒,拔出半截刀身:“老东西,你会不会说话!”
“别动。”
杨十三郎按住朱玉的手腕,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瞎子艄公,“你要什么?”
“这河,叫黑水。黑水不渡活人,只渡死魂。”
艄公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身上仙气太重,河水不愿意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留下点买路钱。”
艄公伸出那只鸡爪般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是阳气。每人一滴心头血,或者十年阳寿。少一样,我就掉头回去。”
朱玉气得就要冲上去动手,却被杨十三郎死死拽住。
杨十三郎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水,又看了看身后这群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来付。”
他迈步走向河边,脚尖点在那粘稠的水面上,竟未下沉。他走到船头,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金色的光芒——那是他修炼多年的本命精气。
“大人不可!”
朱玉惊呼。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