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天眼新城,像一口刚熄了火的大锅……
浓烟遮蔽了启明星,焦糊味混着血腥气,沉沉地压在人头顶。
城中心的广场早已不是广场,而是一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深坑。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音杀”
,把坚硬的青石板震成了粉末,又把粉末压实成了铁板。
杨十三郎站在深坑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寂静。
戴芙蓉快步走来,脚步声在空荡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脸色极差,嘴唇干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都清点完了。昨夜死了一千三百多人,重伤的更多。最重要的是……百姓们怕了。他们私下传言,说您不是来救他们的,是您引来了那个怪物。现在街上连狗都不叫了。”
“不叫就好。”
杨十三郎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波澜。他低头俯瞰着深坑,那里,工匠们正战战兢兢地清理废墟,准备迎接那面传说中的“听天镜”
。
“狗叫会暴露位置,人叫会扰乱心神。既然他们觉得我是灾星,那就让他们把嘴巴闭上,好好干活。”
“可是大人,那个怪物……”
戴芙蓉指了指城外。
护城河对岸,那团黑雾凝成的无脸怪物依旧盘踞在那里。它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就像一只趴在食物边的蜘蛛,耐心的可怕。
“它不吃人,也不毁城。它在等。”
“等什么?”
“等你死,或者等我死。”
杨十三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它想听我崩溃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手,断水刀在晨曦的微光下泛着冷芒。
“传令下去。停止修补城墙,拆除所有的民房、商铺、甚至衙门。把所有能用的铜、铁、锡,哪怕是把老百姓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给我缴了,统统送到广场上来。”
戴芙蓉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会引起暴乱的!”
“暴乱?”
杨十三郎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
“那个东西在对岸看着我们。它听得到这里的每一句怨言。如果我们还在忙着盖房子、修墙,就是在告诉它:我们还想活下去,我们还怕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不想活了。”
“把这座城,变成一面镜子的一部分。既然它喜欢躲在声音后面,那我就把整个天眼新城,变成它的回音壁。”
正午时分,第一批工匠到了。
领头的是欧冶家的老家主,那个傲慢的老头此刻却像个霜打的茄子。他看着深坑,又看了看杨十三郎,苦笑道:
“大人,您这是要造一面镜子,还是要造一座坟?”
“镜子。”
杨十三郎丢给他一块拳头大小、散着幽蓝光芒的矿石,“认识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