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听到了一根断弦重新被拧紧的声音。
戴芙蓉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杨十三郎收回手,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只会杀人,现在却在做着修补的活计。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雕虫小技。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
风声又变了。
刚才的号角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阴森的声音——那是无数人在磨牙的声音。
“收拾东西。”
杨十三郎看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压顶,“我们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调音的时候,把整座山的‘噪音’都吸引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山林中,一群被魔音侵蚀的乌鸦遮天蔽日地扑来,它们的翅膀扇动声,整齐划一,正是最凶险的杀伐之音——“无射”
。
鸦群如墨,遮蔽了天光。
那不是普通的乌鸦,是聋山怨气滋养的“噪鸦”
。
它们的羽毛坚硬如铁,双翼展开时,每一根飞羽都像一把锯齿刀,摩擦间出的不是振翅声,而是万千把锯子同时切割木头的锐响——“嘶嘶嘶嘶”
。
这声音钻进耳朵,直接绞碎理智。
杨十三郎拔剑,但他知道,剑锋斩断血肉容易,斩断声音难。声音无形无质,只要频率存在,杀意就源源不绝。
“大人!它们来了!”
戴芙蓉捂着耳朵,脸色惨白。那锯木头的声音让她双腿软,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第一只噪鸦俯冲而下,利爪即将撕开杨十三郎天灵盖的瞬间——
咚。
怀里的琉璃镜,响了。
不是碎裂声,也不是撞击声。
是一声极沉、极稳的鼓声。
像是在万丈深渊的底部,有人敲响了一面尘封千年的夔牛鼓。
咚。(一拍)
随着这声鼓响,杨十三郎原本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奇迹般地跟上了这个节奏。
他的呼吸、脉搏、甚至真气运转的度,全部被强行拉到了这个频率上。
嗡——
琉璃镜面泛起一层如水波般的涟漪。镜中,朱玉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没有张口,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镜心中央。
但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刻度。
咚。(二拍)
杨十三郎懂了。
朱玉不再是躲在镜子里避难的孤魂,他成了这场战斗的指挥家。
他在用镜面的震动,给杨十三郎打拍子。
“原来如此,快慢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