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走出营帐,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陌生。
风声依旧像号角,每一声都刮在他的神经上。
远处,那把悬停在半空的铁铲终于坠落,“哐当”
一声砸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火星落地时没有熄灭,反而像活物一样,顺着干燥的枯草爬行,出细微的“噼啪”
声,那声音听起来竟像极了嘲笑。
“官人?”
戴芙蓉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她看着杨十三郎苍白的脸,有些担忧,“您脸色很差。”
杨十三郎转过头,看着她。
此时此刻在杨十三郎此刻的耳朵里,她全身都在“响”
。
心脏跳动是鼓点,血液流动是溪流,肺叶呼吸是风箱。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乐章。
但杨十三郎却听得心惊肉跳。
因为他现,戴芙蓉的生命频率正在走调。
她的呼吸声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琴弦崩断前的颤音。那是聋山留给她的后遗症——内伤。如果不及时纠正,七天之内,她的五脏六腑会因为共振而自行撕裂。
“把手伸出来。”
杨十三郎的声音沙哑。
戴芙蓉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杨十三郎没有去把脉,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腕寸关尺上。他闭目凝神,不再用自己的耳朵听,而是用指尖去感受那股生命的震动。
太急了。心率快了三分。
太燥了。气血涌了半寸。
“忍着点。”
杨十三郎低喝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十二律吕》中的“姑洗”
之法。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净化的频率。
他没有动,只是对着戴芙蓉的伤口处,出了一声极低的喉音:“嗯——”
这一声不同于寻常声响,它并非从声带出,而是从胸腔震荡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螺旋纹路。
戴芙蓉浑身剧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流钻进经脉,粗暴地拨弄着她错位的频率。那种感觉并不舒服,甚至有些恶心,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弹棉花。
“唔!”
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杨十三郎也不好受。他必须极度精确地控制这股震动,差之毫厘,就是在杀人。
他全神贯注,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世界只剩下他和戴芙蓉两人之间的频率对接。
突然,怀里的琉璃镜震动了一下。
镜面贴着胸口,传来一阵冰凉的波动。
那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引导。朱玉在镜中,似乎感受到了杨十三郎的吃力,开始主动调整镜面的反射角度,将外界杂乱的噪音折射出去,为杨十三郎构建了一个短暂的“绝对静音室”
。
在这片死寂中,杨十三郎的“调音”
变得无比清晰。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