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在这座被剥夺了声响的山里,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杨十三郎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手按在剑柄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他却听不到那一声“嗒”
的轻响。
这种绝对的死寂,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让人胆寒。
戴芙蓉就坐在他对面,不过三尺远。她似乎在对他说话,嘴唇急促地开合,神色焦急。但杨十三郎的世界里只有一片空洞的灰暗,他甚至看不到戴芙蓉喉咙的震动,因为连视线都仿佛被这寂静吞噬了。
他只能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怀中的琉璃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不是通过手部传来的触感,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部产生的共鸣。镜子里,朱玉的身影急促闪烁,面色惨白,手指死死扣着镜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像是在出一声极其凄厉、却无法被听见的无声尖叫。
杨十三郎心头一凛。
朱玉在预警。
下一秒,黑暗降临。
并不是天黑了,而是周围的声音变成了实体,遮蔽了光线。
杨十三郎看见前方空地上,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紧接着,那涟漪汇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就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轰鸣”
。
活着的回声。
那东西扑了过来。没有风声,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头皮麻的空间压迫感。
杨十三郎本能地拔剑——“流光”
。
剑锋划破空气,这本该是一声清脆的金戈之声,但在此时,却像是被棉花包裹住的炮仗,闷哑无声。
然而,就在剑锋与那团“回声”
接触的瞬间——
“铛——!!!”
一声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钟鸣,直接在杨十三郎的大脑深处炸响!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那不是被剑气所伤,而是被那股反弹回来的音波震伤的。
那团“回声”
被打散了,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空气中,像玻璃渣一样闪闪光,落地即逝。
杨十三郎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的闷痛。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流光”
剑,剑身在微微颤抖,出只有他能感觉到的蜂鸣。
戴芙蓉惊慌地跑过来扶他,她的手很凉。
杨十三郎抬起头,看向那无尽的黑暗。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击退了敌人,而是唤醒了它们。
在这座聋山里,死去的剑痕会出声音,活着的影子也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