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芙蓉惊恐地向后退去,却被地上的藤蔓绊倒。
老头那只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杨十三郎手中的镜子上。
“你把‘那个’带进来了。”
脑海里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贪婪与忌惮,“交出来,或者……留下来陪它一起聋。”
话音未落,老头抬起干枯的手掌,五指张开。
刹那间,杨十三郎听到的所有声音——风声、戴芙蓉的喘息、自己的心跳——再一次被剥离。
但这回,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冻结。
整个世界瞬间定格在一片死寂的灰白之中,唯有那老头的手掌,正一点点向他抓来。
手掌悬在眉睫,五指如钩,指节出干涩的“咔哒”
声,像是枯木断裂。
杨十三郎想后退,却现双脚像生了根,被那股冻结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他能看见戴芙蓉张着嘴在喊,能看见落叶停在半空,却唯独听不见一点声息。
“交出来。”
脑海里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像金属摩擦般刺耳。
绝境之中,杨十三郎的拇指下意识地扣进了镜框的裂缝。那里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朱玉——的一丝怨气。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将这股怨气顺着镜面狠狠推了回去。
摄魂镜骤然烫,镜面不再是映照现实,而是爆出一阵刺目的血光。
那光并非无声。
它带着一种极其高频的震荡,像是一把无形的锯子,硬生生锯开了周围冻结的空气。
“嗡——!”
声音回来了,伴随着剧烈的痛楚。
杨十三郎只觉得耳膜像是被钢针刺穿,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在了镜面上。
那守山老头第一次变了脸色。他那只浑浊的眼珠剧烈颤抖,像是听到了某种令他恐惧的召唤。他抓向杨十三郎的手掌猛地缩回,捂向自己的耳朵,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杨十三郎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镜面,厉声喝道:“走!”
这不是对戴芙蓉说的,是对这面镜子下的命令。
摄魂镜仿佛听懂了一般,镜身猛地一颤,出一声类似骨哨的尖鸣。这声音并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来自黄泉路上的引魂曲。
原本死寂的聋山,竟在这骨哨声中产生了回响。
远处的山谷里,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杨十三郎的马,而是无数匹看不见的马,正从山的深处奔腾而来。
守山老头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身形瞬间溃散成无数黑色的飞鸟,没入林中。
杨十三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耳鸣依旧不止,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聋山真正的“东西”
已经被惊动了。
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的迷雾,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