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德化窑那两个老窑工……”
戴芙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自愿赴死的?为了把这东西做出来?”
“不是自愿,是必须。”
杨十三郎冷笑一声,将瓷瓶收入怀中,“这东西有灵,认主。李司丞死了,妖瓶碎了,但这最小的‘本源’还在。只要它在,这窑火就永远熄不了。”
三人艰难地爬出溶洞。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雨后的山林透着一股洗刷不净的腥气。
昨夜那座寸草不生的西山,此刻竟奇迹般地长出了一层嫩绿的新芽,仿佛地下的怨气散去后,生机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
但杨十三郎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回到县衙时,天已大亮。
案桌上堆积的公文里,夹着一封连夜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密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枚鲜红的印章——那是宫里的印记。
杨十三郎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冰凉。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宣德青花已备,独缺祭红配祀。着令江南织造献真品,若逾期无果,拿治窑官及家眷三百口,以祭窑神。”
信纸从指间滑落。
原来那两个老窑工拼命也要烧出成品,不是为了什么邪神,而是为了保命。
原来李司丞宁愿化身妖物,也要护住这最后一只瓷瓶,是为了不让那三百口家眷跟着陪葬。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杨十三郎缓缓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被晨雾笼罩的石阶。
胸口的铜镜不再热,也没有震动。它似乎在告诉他,这件事已经出了“斩妖除魔”
的范畴,这是庙堂之上的博弈,是皇权与人命的较量。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种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瓶子……是留着,还是毁了?”
毁了?
那三百个无辜的家眷就会因为“未能按期交货”
而被问斩。
留着?
这东西就是个无底洞,谁拿着谁死。
杨十三郎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雾气散去,阳光洒在他的刀鞘上。
他转过身,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去库房。”
“把那只‘祭红’拿出来。”
“既然朝廷要‘祭红’,那我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这红是用血染的,那我就让这帮老爷们,看看这血到底有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