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感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但他没有松手。
他借势旋转,刀锋在瓶腹内狠狠一搅!
“咔嚓。”
那点被戴芙蓉指出的“龙眼”
,应声而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溶洞中响起。
猩红的碎片如暴雨般四射,每一片都燃烧着幽冥之火。深坑底部的血肉瞬间枯萎,那根支撑一切的黑色石柱寸寸崩塌。
巨大的冲击波将三人掀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
不知过了多久,尘埃落定。
杨十三郎从乱石堆中爬起,咳出一口带毒的黑血。他环顾四周,溶洞已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那尊妖瓶不见了。
但在崩塌的石柱废墟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只完好无损的小瓷瓶。
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润,红得恰到好处,像一抹晚霞,又像一滴眼泪。
这就是祭红。
哪怕毁了天地的妖物死了,这抹最纯粹的“红”
,却依然留了下来。
杨十三郎颤抖着手,捡起了那只小瓷瓶。
瓶底,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大明宣德年制。”
而在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指印,那是工匠在烧制成功时,用沾满血的手按上去的印记。
杨十三郎看着那个指印,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祭红”
。
有的,只是无数被活生生烧死在窑里的冤魂,和他们流不尽的……血泪。
那只拇指大小的红釉瓷瓶,此刻正躺在杨十三郎的掌心。
它没有毁于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愈晶莹剔透。宣德年制的款识下,那个带血的指印仿佛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心脏。
“大人……这东西……”
种豹头捂着还在渗血的肩膀,踉跄着走过来,眼神里满是忌惮,“烧不掉,砸不烂,这玩意儿是个祸害啊。”
杨十三郎没有说话。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瓷瓶,举到眼前。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釉面,他看到的不是光线折射的幻影,而是刚才溶洞里的一幕幕——李司丞枯槁的笑脸、孩童们被塞进窑炉的绝望、还有那尊妖瓶吞噬血肉时的贪婪。
这哪里是什么御用贡品,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坟冢。
“戴芙蓉,”
杨十三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你说,祭红之所以难烧,是因为‘祭’字在前。”
戴芙蓉正用银簪封住手腕上的伤口,闻言抬起头,脸色苍白:“大人意思是?”
“世人皆知祭红难烧,十窑九不成。却不知不是火候难控,而是‘祭品’难寻。”
杨十三郎的指尖摩挲着那个血指印,“必须是怀着极致恨意与怨念的工匠,在临死前用自己的血按下这一指,这釉色才能红得如此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