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因为没有血肉缓冲,听起来格外清脆,像是瓷器在互相敲击。
“没死透?”
种豹头提起铁尺,就要补上一击。
“别碰!”
杨十三郎拦住了他。
只见那瓷化的尸体,突然像坏掉的机关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了脖子。那张碎裂的脸上,眼眶里的瓷化眼球掉出了一半,挂在脸颊上摇晃。
他并没有看杨十三郎,而是死死地盯着杨十三郎腰间的那面铜镜。
“镜……镜……”
瓷尸的嘴里出漏风般的嘶鸣,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
杨十三郎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将铜镜握紧。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那面原本冰凉的古镜,竟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心跳般的搏动。
咚。
咚。
密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具瓷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了疯般地挣扎起来。他的四肢在硬土地上乱抓,想要爬向杨十三郎,可每一次用力,身上的瓷壳就崩裂脱落一块,露出里面焦黑的、仍在燃烧的木炭。
“他在害怕。”
戴芙蓉低声道。
是的,害怕。
这疯子画师一生都在追求将活人化为死物,追求永恒的冰冷与坚固。可直到他自己变成了瓷,才惊恐地现——他成了这世间最脆弱的东西。
杨十三郎看着那具在痛苦中挣扎的瓷尸,没有拔剑,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朱玉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如何审判这个妄图窃取造化之权的疯子。
“既然想做瓷器,”
杨十三郎淡淡开口,声音在密室里回荡,“那就永远待在瓷里吧。”
话音落下,瓷尸猛地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那声音不再是人声,而是瓷器彻底粉碎前的悲鸣。
下一秒,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龟裂。
裂纹迅蔓延至全身,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没有血流,没有内脏,只有无数细小的、红色的窑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在他体内点燃了另一座地狱。
最后,在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中,那具“瓷人”
彻底化作了一堆毫无温度的碎片,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风从破窑口吹过,卷起地上的瓷灰,像一场凄凉的雪。
杨十三郎弯腰,从那堆灰烬里捡起了一片指甲大小的碎瓷。
瓷片很薄,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釉彩,那是一种极其妖艳的、属于活人的红色。
他握紧瓷片,看向幽深的窑口深处。
画师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新城底下……全是窑啊……”
铜镜在掌心微微震颤,仿佛在无声地回应。